《时光的年轮书》四个亿

4、桃落满径，初遇新知 转学入校满

　　在新家休整了短短两日，我们渐渐习惯了清晨满街饭菜飘香的小镇日常。父母分头奔走各校，挨个办理入学手续，没几天，我们姐弟三人就要各自走进新学堂。
　　受学段划分影响，小学、初中、幼儿园分设三处校舍，我们没法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好在三处校区相隔不远，来回十分方便。母亲领着我先去小学报到。一踏进校园，满眼清爽整洁，大大小小的树木错落栽种，校内建有两座教学楼、一间食堂，还有一栋高高耸立的楼房。我好奇追问，母亲解释，高楼一部分是五六年级寄宿生的宿舍，余下则是教师寝室，楼房外立面崭新亮眼。学校操场占地面积很大，地面却全铺着黄沙，光秃秃没有绿植，和村里的土操场样式相仿，只是规模宽敞了不少。
　　逛完校园去到班里，同班的孩子们个个眉眼雀跃。办完登记手续后，母亲向授课老师确认入校时间，老师告知今日是最后一批补办入学的学生，手续办结，次日便能正式到校上课。突如其来的紧凑安排，让我和母亲都有些意外，弄清缘由后才放下心。母亲顺路带着我绕校园闲逛一圈，摸清路线便动身回家。
　　另一边，父亲陪着姐姐去往初中勘察环境、处理入学相关事宜。弟弟的入园流程最为简便，只需缴完学费即可，那家幼儿园规模不大，全园景致一眼便能看完，又离租住的房子最近，母亲半点不用操心。
　　从学校回到家中，母亲笑着同我说了一桩喜事：伯伯家的表姐姜小莲就在这所小学念书，她比我年长两岁，如今在读四年级。往后同在一个校园上学，平日里遇上难处能彼此搭把手，上下学也能结伴同行。
　　得知身边有熟识的亲人相伴，原本就满心期盼校园生活的我，心底又多了一份踏实与欢喜，对第二天入学愈发憧憬。
　　晚饭时分，父亲也带着姐姐办完初中手续回了家，说起中学的校舍与课业；弟弟的入园事宜早已尘埃落定，短短一日，我们姐弟三人新学期的着落全部安顿妥当，只待隔天分头奔赴各自的学堂。
　　第二天清晨，我踩着温柔的晨光准时踏进镇上的新校园。去往教学楼的小路两旁种满了开得正盛的粉色花树，风轻轻一吹，满树的繁花就轻轻摇晃起来。细碎粉嫩的花瓣悠悠扬扬地飘落，铺在干净的地面上，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温柔气息，氛围感十足。我忍不住慢慢走，悄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心里又期待又拘谨。
　　我按着规定的时间走到教室后门，明明一点都没有迟到，可推开门的瞬间，整间教室安安静静的，所有同学都早早坐好了位置，整整齐齐地伏在座位上。一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站在门口的我投了过来。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地轻轻踱步、来回挪了两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站、该做些什么。教室里满满当当的，一眼望过去，竟然连一张多余的空课桌都找不到。我是刚转来的插班生，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再加上我本就比同龄的同学高出不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就这样孤零零地立在教室最后，显得格外突兀。心里其实早就悄悄紧张得慌了，手心都微微发紧，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被人盯着看笑话。但我还是拼命稳住自己的神态，故作平静地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半点慌乱，硬生生把所有局促和不安都藏在了心底。就在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班主任快步走了过来。
　　老师温柔地朝我招手，示意我先进教室，不用拘谨。随后便安排班里的同学去办公室搬来了一套闲置的桌椅。崭新的课桌和椅子被稳稳摆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我轻轻走过去坐下，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背影，忽然觉得，坐在最后一排好像也挺好的，安安静静的，没人过度注意我，刚刚好。等我彻底安顿好、整理好桌面之后，老师缓缓走上讲台，开始讲起新学期的开场白……
　　我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教室外的两排桃树实在太过惹眼，一整排整整齐齐的粉色，软软嫩嫩的铺满整条校道。微风一吹，满树花枝轻轻摇曳，粉白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洋洋洒洒落在地面上，温柔得不像话。我看得微微出神，目光黏在窗外的风景上，久久挪不开。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蹦出母亲之前说过的话。她说，小莲表姐也在这所镇上的学校读书。我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不知道表姐会在哪一栋教学楼、哪一个班级。如果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下课、放学可以碰到，还能找她一起走走、说说话。思绪一旦散开，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老师讲的大多都是新学期的规矩、注意事项和各种叮嘱，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听久了难免枯燥。最开始我还认认真真挺直腰板听着，可越听到后面越乏味，注意力一点点飘远。我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一会儿想想校园的风景，一会儿想想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一会儿又琢磨着能不能遇见表姐。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没再跟上老师的节奏。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下课铃声终于划破教室的安静。铃声落下的一瞬间，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仿佛早就憋坏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每个人都有自己熟络的玩伴，热热闹闹挤成一团。
　　偌大的教室里，欢声笑语遍地都是。我忽然想起刚刚老师上课提过的事，今天上午只做开学整顿，书本需要统一分类整理，要等到下午才会统一搬书、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此时此刻，我的桌面空空荡荡，没有课本、没有练习本，连一张可以随手写写画画的草稿纸都没有。手里无事可做，眼里无处可看，身边无人可聊。尴尬和局促一点点漫上来，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孤单、无所适从，我干脆慢慢俯下身，趴在了课桌上。外人看着，只当是新来的同学下课犯困、在趴着休息。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没有睡着。我的眼睛是睁着的，视线落在桌前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是刻意垂下眉眼、遮住神情。我只是找不到事情做，也不知道怎么融入热闹，只能用睡觉这个借口伪装自己。
　　趴在桌上愣神的空档，我心里暗暗盘算，要不主动搭句话问问前排女生。原本已经抬起半截胳膊，正要轻声开口打听下一节课的科目，指尖刚挨着课桌边沿，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伸出去的手瞬间收了回来，到了嘴边的问话也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开学首日的课业实在乏味得离谱，从头到尾就只有班主任上台絮叨过新学期的开场寄语。之后陆续进门的各科任课老师，全都没安排讲课，进门简单站定，只吩咐全班安分自习，余下便再无别的安排。空荡荡的桌面没书没纸笔，我百无聊赖，照旧单手托着腮，目光又飘回窗外那片开得繁盛的桃林，粉瓣随风起落，看得人心神散漫。
　　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下零星翻弄书包的细碎声响，我正望着窗外发呆，身前忽然飘来一道细细小小的话音：“喂，你是从哪里转过来的？”
　　我整个人猛地一怔，压根没料到会有人主动找我搭话，愣在原地好几秒，下意识茫然回了声：“啊？什么？”
　　前头的女生回过头，眉眼浅浅弯着，耐着性子又压低音量重复一遍：“我问你，之前是在哪个学校念书，从哪儿转学来的呀？”
　　突如其来的搭话打散了我独处的局促，原本紧绷的心悄悄松了大半，连盯着桃花的视线也收了回来，认认真真看向她的背影，准备回话。
　　我往前面凑近一点，压着音量轻声回她：“我从青溪村过来的。”女生闻言微微歪了下头，隔着一排课桌小声追问：“好好在村里念书不行吗，怎么突然转到镇上了？”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课桌边缘，随口找了说辞：“村里的学校实在太小了，班里学生寥寥无几，跟这边根本没法比，念书总觉得没什么劲头，爸妈就商量着把我送来镇上上学了。”这话落在嘴上，心里却在暗自嘀咕。我才不会如实坦白，从前在村小孤零零的，身边没有能结伴玩耍的伙伴，整日独来独往。我满心期盼来到新环境，能拥有成群的朋友，轻轻松松过日子。那些孤单窘迫的过往是藏在心底的难堪，我不愿随便袒露给刚认识的陌生人，只能随口编织一段不算离谱的谎话，轻轻遮掩住真实缘由。
　　她顿了顿，侧过半边身子，声音压得轻轻的：“你才刚转来，学校大大小小的事肯定都摸不着头绪。没事，往后我就把你当成朋友，我在班里还有不少玩伴，下课、放学咱们凑在一块儿玩耍，行不行？”一句话撞进我心里，方才一整天悬着的孤单瞬间烟消云散，心底涌上来满满的欢喜，眉眼都忍不住放软，连忙小声应下：“好呀，那真的太谢谢你了。”雀跃过后我才想起，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清楚，连忙追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我叫王茜茜。”
　　我在心里默默默念两遍这个名字，笑着应声：“记住了 ，我叫姜正颜。”
　　老师还在讲台前方坐着看管自习，不方便再多唠嗑，我们俩很有默契地终止闲聊。我再次看向窗外随风飘落的粉色桃花，心境和先前全然不同，原本茫然空落落的心，因为多了第一个新朋友，连漫天飞花都显得愈发温柔。原本枯燥难熬的自习课，忽然也没那么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