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卡利亚》艾慬

89、从前 从前

　　女孩看着这一大袋的面包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咬住唇摇摇头，“不需要这么多的。”
　　“你说什么呢？我叫你帮我丢到外面垃圾桶。”柳卿脸上露出不耐烦，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她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那时候柳卿脾气差得吓人，脸上白得像鬼嘴唇没有血色，明目张胆翻人白眼，给女孩吓一大跳，接过袋子转身跑出来便利店。
　　晚上另一位店员来接班的时候，柳卿说着不是很熟练的俄语脱下围裙。
　　这是一个有些胖的阿姨，听见柳卿的话点点头用更标准的俄语重复了她的话，并将手里的字典和她孩子的学习用具递给柳卿。
　　柳卿笑起来微微弯腰接过一个大大的帆布袋，里面不仅有很多学习用具，还有一个录音机，“这个太贵重了。”
　　但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复述柳卿的话，柳卿想说的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女人做的两份晚饭，柳卿赶紧转过身擦掉眼泪。
　　女人笑着拍拍柳卿的肩膀，用中文断断续续地说，“路上注意安全，我的孩子。”
　　带着包离开便利店在拐角看见了抱着袋子等在墙边的那个女孩儿，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但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卫衣，一双旧的帆布鞋，和自己比还要差。
　　于是她走向那个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清谊。”女孩儿有些畏缩，也有可能是冷。
　　柳卿没有好心到这种程度，将包挎在身上抱着手，“这么晚了干嘛不回家，不知道E国冬天会冻死人吗。”
　　“我……”
　　方清谊脚边有一个很破旧的编织袋，柳卿歪头看了一眼，“我的房子还有客厅沙发能睡人，而且我也不是很能负担得起房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介绍工作。”
　　“谢……谢谢！”
　　“柳卿。”
　　等到了她家才知道柳卿其实并不是那么拮据，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她家的客厅在墙角不是在正中央，所以也很有隐私。
　　家里有另一个女孩儿等着，柳卿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个饭盒将一个推给那个女孩，另一个给自己。
　　方清谊睁大眼睛，“这……这不好的！”
　　“我吃不下，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的。”柳卿回房间前看了方清谊一眼。
　　对面的女孩儿叫姜君若，她们两个一样大，于是方清谊就跟着她喊柳卿“大小姐”分别做不一样的工作养活两个人甚至加上一只捡来的狗，而柳卿确实没说谎，她吃不下东西。
　　第二天柳卿带着方清谊去了便利店和店长说了她的情况，店长打量了一下方清谊的体型和手臂上的肌肉，雇了她当理货员。因为她是柳卿带来的所以上下班时间一样，柳卿站在收银台里看着方清谊搬着一个比她自己还大的箱子，而后放到地上蹲下往货架里放东西，她的感知力不错，柳卿在她回头前低下头给客人打包。
　　晚上柳卿买了遮光窗帘挡在了餐厅和客厅中间，将换了好几个位置将沙发拼到一个适合人睡的形状，整理出一个空位买了一个架子和防尘布给方清谊搭了一个衣柜。
　　第二天下班前她请了假带着方清谊去了二手店，买了一个便宜的三手电脑，而后柳卿话就更少了，十多岁的女孩板着脸手里打字的动作不停，眼睛直视着有些模糊的电脑屏幕，这个时候方清谊才知道柳卿其实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这个东西才是柳卿的擅长，于是她每天几乎不休息，早上上班晚上熬夜，睡得晚起得早，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有一天方清谊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了看着的房门和柳卿皱着眉挠头的样子，这很少见。
　　于是方清谊敲敲门进了她房间告知自己或许可以帮帮，然后转到她方向看着电脑也皱起眉，其实真不是她们两个傻，而是这个垃圾电脑的问题。
　　看了两天给柳卿眼睛都看花了，她站在大门边看着姜君若在对面伸出的手指沉默了。当天晚上待在房间里打了通电话，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反正生活条件有了质的提升。
　　柳卿换了新的电脑手机，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整天待在自己房间里，再然后她们的家里住进了新的一个人。
　　也不知道她的加入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但是看着她和自己刚来时一样带着行李穿着单薄，虽然现在天气确实是有些热了。
　　之后姜君若也辞职了，她和傅雨笙每次下班回家都能看见两个人坐在餐厅桌子边打字敲键盘，过了大概两个月之后，四个人换了一个房子，这次她再也不用和姜君若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这是一个两层复式楼，距离市区很近上下各两个房间，身为alpha的柳卿和傅雨笙睡在了一楼，而她和姜君若睡在了二楼，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她们按照市价和从前一样交给柳卿准备付房租。
　　那时候柳卿坐在沙发上看着递到面前的钱皱起眉，“这是我们的房子了，不用房租。”
　　一两个月之后她和傅雨笙也辞职了，真正接手了柳卿的事务，再之后她们有了一间办公室，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奇幻起来，反正方清谊记得她的社交能力，工作能力，心理承受能力都有所增加。
　　时光流逝住所里又加入了一个女孩儿，她和在场的四个人都不一样，眼睛亮亮的身上背着包，是从国内专门来找柳卿的。柳卿搬出了四个人的住处，听说是有了对象，是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女性纯血E国人，是个alpha，
　　再后来方清谊永远忘不掉打开手机看到自己的余额时的那种震惊，然后柳卿买下了一层楼，十层楼，二十层楼，再是一整栋大楼，最后现在这里一片，还有郊外的成片的工厂仓库都是她的了。
　　只是可惜了那个从前帮助过柳卿的女人患上了罕见的癌症，等柳卿知道的时候葬礼都已经办完了，那只狗也因为生病早早就离开了。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出来，之后方清谊才知道原来柳卿也有罕见的先天性疾病，或许那就是她的未来，她的下场。
　　方清谊听姜君若说完抱着膝盖沉默了好久，傅雨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可是她的眼睛也是红的。
　　柳卿真的特别喜欢捡东西。
　　特别是像她这种没有什么用的东西，先是姜君若然后是孟瑾柔再是自己最后到傅雨笙，但她就是捡回来了。
　　那年柳卿20岁她在公司看见了一个长得和柳卿很像的人，再之后姜君若留在E国代理这边的事务，反正她是从京都跟着柳卿过来的。但这是方清谊第三次坐飞机，第一次家里还可以支撑她外出留学，第二次是家里出了意外，从E国回来的时候赔偿款都被分完了，只有她这个女儿一分钱都没拿到，然后她打工赚了些钱，坐火车坐了好久才回到学校。
　　落地京都的时候方清谊有些不习惯，拉着行李箱跟上前面的柳卿，长时间不坐车让方清谊忘记了自己晕车，来到柳卿订的酒店的时候扶着垃圾桶不停地吐，柳卿手里拿着矿泉水，傅雨笙手里抽出纸巾，孟瑾柔在后面看着行李嘲笑。
　　她们的故事好像现在才开始，或许是终于上了牌桌了。所以哪怕方清谊在知道柳卿干得事是要吃枪子，她没想过之后的事了，不过就是一个死字。
　　方清谊上次见柳卿还是上次的乔迁聚会，也过去了好久了，她变了些了，脸上有些血色了，嘴唇不是白的了，眼下没有黑眼圈，她的信息素是苦的，这么多年方清谊终于知道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了。
　　柳卿的美甲很漂亮，左手中指上戴在戒指，耳坠是蓝色的，头发长了很多。“我好想你啊大小姐。”
　　“我也想你了。最近怎么样了都还好吗？雨笙怎么样了？”柳卿笑起来。
　　她很少笑的，方清谊愣了一下而后也勾起唇，“她现在可有事干呢，我们都还好就像从前那样，要是这次孟瑾柔也来就好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姜君若越来越无趣了，和她聊天都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她什么时候没事干过，君若就是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走上电梯来到顶楼，姜君若已经在电梯外等着了。
　　电梯里有柳卿和几天没见的方清谊，姜君若低下头问好，“大小姐，文件都整理好放到办公室了。”
　　方清谊指了她一下眼神里都是，“你看吧。”
　　柳卿无奈耸耸肩看着姜君若点点头，“你们也好久没见了聊聊天吧。”
　　姜君若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笑眯眯的女人叹口气，小时候她们刚见面的时候还是女孩儿呢，现在长开了性格活泼了，和从前不是一个样子了。
　　柳卿捡的人都已经大变样了就只有自己还是那个样子，活泼开朗有趣，这些词本来就和姜君若没有什么关系。方清谊抱着手看向看着自己发呆的人，“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但是你太忙了都没理我。”
　　“我们吃个饭去吧，这么多年了在京都怎么样啦？”
　　她的眼睛有些发光，姜君若笑起来，“好，正好我还没吃午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