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的诅咒》林白刃

9、这是我吃过的 呼……哧…

　　呼……哧……呼哧……

　　赵岩不知道跑了多远，肺要爆炸了，像漏了的风箱，每一下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火辣辣的撕扯感，气管疼，鼻腔疼，连带着眼睛都疼出了眼泪。

　　跑、跑不动了……

　　他颤巍巍的拿着手机，拨通了沈渡的号码。

　　“沈、沈爷……救……救我……呼呼……吓、吓死……人……刚才……刚才我、我……你……你……猜猜我碰……碰到……谁了……他、他……瞪了我一眼……我魂都没了……完蛋，我要死、死定了……救……救命……”

　　“什么我我你你的，把气喘匀了再给打过来。”

　　沈渡没耐性听他大喘气，还在“我我你你”的时候，就啪的一声挂了手机。

　　赵岩对着熄屏的手机愣了一会儿，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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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吧？”

　　低沉又蕴含独特韵味的声音，将程拂清从恍惚中唤醒，发现自己还趴在对方怀里时，瞬间耳根发烫，连忙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我没、没事，你……你是周先生吧？”

　　尴尬之下，他舌头打结，心跳没来由乱了节拍，不好意思的半垂着脸，耳根子莫名其妙更热了。

　　“是我，周行陌，叫我行陌就好。”

　　这么自来熟？也对，捡到药特地来还不说，还约在了私房菜，这么热情善心大方爽朗的男人，有点自来熟是正常的。

　　定了定神，程拂清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抬眸伸手，露出礼貌性的标准微笑。

　　“好的，行陌，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程拂清，你也可以叫我拂清。”

　　“很高兴认识你，拂清。”

　　周行陌也伸出手，轻轻一握。

　　双方目光，不经意在空气中交汇，握手的霎那，二人似乎都被对方掌心里的温度烫了一下。

　　程拂清下意识的松手，可周行陌却收紧了手指，紧握不放，力气大得让他吃惊。

　　“啊，那个……”

　　程拂清尴尬的正想提醒对方松松劲，但刚开口周行陌立刻就放开了，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普通的握手礼。

　　看着他的表情，程拂清一时间也有些疑惑，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其实对方并没有用力。

　　他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视线却不由自主的盯着对方收回去的手。

　　路灯下，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的光泽，指甲下透出的粉嫩是令人心软的健康颜色，光线柔和了原本冷硬的手部线条，修长的手指不似在医院里惊鸿一瞥时那样骨节分明，美感却更加突出，简直就像是件完美的艺术品。

　　只是手背上贴着的纱布，依然非常碍眼。

　　“真可惜……”

　　他下意识的喃喃出声。

　　周行陌歪了下头，倾身侧耳靠近了些。

　　“可惜什么？”

　　清爽温暖的气息贴着耳垂，与男人低沉的声音一同传入耳中，特殊的声线质感又像是给耳朵做了一次按摩，突如其来的酥麻感从耳根子一路窜到了指尖，半个身体都又麻又烫。

　　程拂清猛然打了个激灵，不懂这是什么反应，心口怦怦乱跳，做贼般紧紧攒起手指，害怕被对方看出异样。

　　“没、没什么……你的手怎么伤的？”

　　他心虚的把话题引到另一个问题上。

　　周行陌低头看了看手，很自然的插进裤袋里，语气轻描淡写：“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伤。”

　　“这么巧，我也是，难怪医生开给我们的药是一样的。”

　　提到伤口，程拂清才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他跟周行陌说了这么多话，刚刚还喊打喊杀的赵岩怎么没动静？

　　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赵岩那群人早走了。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程拂清一脸茫然的左右四顾，刚才还喊打喊杀，一点儿也没有善罢干休的样子。

　　“怎么了？”

　　“刚才……那些人……”

　　“哦，我老远就看到他们在为难你，喊了保安过来把他们请走了。”

　　周行陌说得轻飘，好像只是清扫了些垃圾，完全不当一回事。可程拂清依然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溜圆，透着些懵懂天真。

　　“有保安来过吗？”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一出现，他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吸引过去了，什么都忘了，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有对方。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眼前这个男人难道是属吸铁石的，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会不由自主往他身上凑。

　　这念头一起，程拂清就尬住了，下意识的看向周行陌。

　　视线在空气中又一次不期而遇，还没看清对方眸底的流光，偷窥被抓包的窘迫感就瞬间冲破心理防线，他猛的别过头，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再看周行陌。

　　最后他干脆低头盯着脚尖，只觉得蜷在鞋子里的脚趾，一直在扣呀扣呀，快要把马路扣出三室一厅了。

　　“走吧，去吃饭。”

　　周行陌没有戳破他的故作镇定，眼里盛着浓浓的笑意，自然而然的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牵起了程拂清。

　　“啊，等等，我要去买衣服，这身不太合适……”

　　程拂清还没说完，周行陌就解下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小容斋没有先敬衣裳后敬人的规矩，不用特意去买，再不进去，我点的菜都要凉了，你要是实在介意别人的眼光，穿我的衣服应付一下就行。”

　　“这、这也行……谢谢了。”

　　程拂清紧紧揪着外套的衣襟，衣服上的体温和更加浓烈的清爽气息，将他全身包裹在内，忍不住半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似曾相识的安全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这段时间到处碰壁后产生的精神压力，还有昨晚包厢里的惊魂不安都一扫而空，甚至连刚刚的小尴尬，也全都消散了，现在他好像置身在云端，全身毛孔开了，飘飘然不知所以。

　　这样的感受既陌生，又令人沉迷，程拂清只顾着体会，没察觉到周行陌正微微偏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又专注。可眸底又暗沉得像一汪深潭，隐隐约约暗流涌动，无形的漩涡急速的旋转，要他把整个人都吸进去。

　　小容斋的包厢里，灯光暧昧又温暖。

　　气氛也很安静。

　　周行陌不是一个健谈的人，程拂清也不是，本来以为拿回药，吃了饭，再说点场面上的客套话，不用一个小时就能结束。

　　可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两个人依然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提结束。

　　周行陌时不时给程拂清挟一筷子菜，他自己倒没吃几口。

　　程拂清吃饭的规矩很好，细嚼慢咽，哪怕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也依然吃得斯文优雅。

　　间或还主动跟周行陌闲聊，他问一句，对方答一句，问的随意，答的却很认真，完全不参杂丝毫敷衍的认真。

　　这样的氛围，让程拂清越发的松驰自在，不知不觉，话也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他不再拘谨自己，放肆而大胆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长得真好看啊。

　　眉骨高秀，眼窝半陷，充盈的卧蚕托起狭长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撑起了面庞的深度，每一处都透着逼人的衿贵精致。下颌线又极其锋利，如雕似凿，堆出十二分的冷峻，再生了一副自带冷感的薄唇，充斥着浓浓的疏离感。

　　衿贵精致与冷峻疏离本不相融，可周行陌的肤质极好，又白皙又细腻，恰到好处的光泽感产生了惊人的中和效果，使他这张脸自带柔光，好似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好看得没有真实感。

　　然而此时包厢里昏黄的灯光，却为他披上一层独属于人间烟火的暖色，眼中荡漾的温柔，更进一步融化了冷淡疏离，以至于程拂清产生了如梦似幻的错觉。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拂去薄雾，破开水面，摘到那朵花，捞起那轮月。

　　这又是什么见鬼的念头，要是动手动脚，那和沈渡、还有以前那些骚扰自己的人有什么分别。

　　程拂清，你清醒点，瞎想些什么。

　　抓起面前的矿泉水，他喝了一大口，借着矿泉水的清凉感死死压住了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害怕泄露出一丝半点让对方觉察，恰好周行陌又给他挟了一筷子菜过来，心思恍惚间，他下意识张口含住了筷子上的菜，用力咀嚼几下，仿佛这样就把那些晦涩的念头全部嚼烂到肚子里。

　　等等，不对！

　　突然，程拂清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呆呆的从面前的筷子移到握筷的那只手，修长白皙，手背上贴着纱布。

　　他刚刚……直接吃了对方挟来的菜，就着这双筷子……虽然是公筷，但它握在周行陌的手里。

　　莫名的热意腾的一下上了脸，血液在血管里开出了一百八的车速，滚滚轰鸣，耳边炸开无数个晴天旱雷，震得程拂清大脑一阵眩晕，有点看不清眼前了。

　　他是谁？

　　他在哪里？

　　周行陌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莞尔，笑意从唇边一直扩散至眼尾，绵绵不绝。

　　“很好吃吧。”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奇迹般的将程拂清从近乎社死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咽下嘴里那口菜，端起水杯，慢吞吞喝了一口，全程都表现得像无事人一样。

　　只是脸上迟迟不退的热度，写满了欲盖弥彰。

　　“那我也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周行陌抽回筷子，挟起一口菜，慢慢送进嘴里，狭长的眼眸微眯，细细品味。

　　程拂清猛然抬眼，震惊的看过来。

　　“你你……这是我吃过的……”

　　周行陌“啊”了一声，似乎才反应过来这回事，旋即他弯起眉眼，眼底蕴满薄薄一层春意，染得眼尾绯红。

　　“我不介意……味道真是好极了！”

　　低沉的嗓音，多了丝沙哑，舒缓的语调，像是一架名贵大提琴拉响了序曲，娓娓道来，直入人心。

　　怦！

　　程拂清的心口发出了擂鼓般的重音，合上了序曲的节拍，一下，又一下，每一次的跳动，都契合无比。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