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的诅咒》林白刃

10、应激小猫 洗手池里水

　　洗手池里水声哗哗。

　　程拂清不断的往脸上扑冷水，不知道扑了多少下，脸上的热意才不那么明显。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额前的头发被打湿，还在滴水，眼睛周围一片湿润，在体温的蒸发下氤氲着一层薄雾，显出几分可怜兮兮，鼻翼翕动，呼吸急促，嘴唇微张，甚至能隐约看到一点舌尖……就像……就像……

　　一只受了刺激应激的猫，眼睛瞪得圆圆的，吐着舌头哈气。

　　刚才在周行陌面前，他不会就是这副死德性吧？

　　猛的捂住眼睛，尬到脚趾头的窘迫让程拂清全身都开始战栗，呼吸更加的混乱，他将身体的重量大半倚靠在洗手池上，才勉强没有因为极度羞耻带来的无力感而滑坐到地上。

　　我不是猫……

　　我没应激……

　　稳住，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用同一副筷子吃了口菜，周行陌都不计较吃了我的口水……

　　他不计较，那是他不讲卫生，我要是斤斤计较，就是我不大方。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没有洁癖……不对，是他没有洁癖。

　　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不是想落跑，是真的累了，对，累了。

　　深呼吸……慢慢吐出来，对，就这样……

　　一直到做足了心理建设，程拂清才走出洗手间，打湿的额发已经半干，捋得整整齐齐，每根发丝都显得一丝不苟。

　　甚至他的脸上都挂上了得体的笑容，一如他以前跟着陈阳出席各种应酬场合，不管遇上什么刁难，都要做到泰山崩而面不改色。

　　这就是体面。

　　老师教的，直到今天，他才算小有所成，果然还是以前经历得太少了。

　　“行陌，不好意思，我去的时间长了点。”

　　回到座位上，程拂清已经可以若无其事的直视对面的男人，脸上波澜不惊，目光又清又亮，那只哈气小猫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也没有等很久，不过菜都凉了，我看吃得差不多，让服务员都撤了，上最后一道甜品，可以吗？”

　　周行陌丝毫没有久等的焦躁，语声不急不缓，如果仔细辨认，甚至能听出些宠溺。

　　“可以，可以。”

　　程拂清一听就松了口气，吃完甜品就能走人，再好不过了，他实在担心自己强撑不了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太久，再发生什么窘迫的事情，他恐怕能在小容斋的地底下再扣出一个小容斋来。

　　服务员动作很快，桌面清理干净，两份小熊造型的焦糖布丁做为最后的甜点，在精心装饰后摆了上来。

　　“是我最喜欢的甜品……咦……今天的菜，全都是我爱吃的啊……”

　　程拂清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口中，连口味都是他喜欢的，不自觉幸福的眯起眼睛，享受的心情刚升起，就突然被疑惑打断。

　　今天上桌的每道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无一例外。

　　“是吗？太巧了，我随便点的，你喜欢就好。”

　　周行陌随意的摆弄焦糖布丁碗里的装饰，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解开了系在碗口的蝴蝶结丝带，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那、那真是非常巧了。”

　　程拂清干干巴巴的接口，没敢深究，心里狐疑更重，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追着对方的手指动作，穿插于丝带中。

　　周行陌的手宛如一件精雕细凿的艺术品，从一开始就是最吸引他目光的存在，他不认为对方是故意在用手指吸引他，可哪怕就是随意的动作，都让他无法抗拒。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手。

　　又怎么会有那么破坏美感的纱布。

　　让他找到那片划伤周行陌手背的碎玻璃，他要把它碾成渣。

　　周行陌注意到他的目光，唇角微勾，似春冰初消，暖意融融。

　　“你喜欢这道甜品，那么它附带的赠品，希望你也能收下。”

　　两根修长的手指按在小盒子上，沿着桌面，缓缓推到程拂清的面前。

　　“赠品？”

　　程拂清一脸疑惑，来过小容斋两次，从来没遇上过吃甜品送赠品的好事。

　　他好奇的打开小盒子，看清里面装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懵了。

　　“戒、戒指？”

　　一枚莫比乌斯环戒，铂金材质，戒环上镶满了细细密密的蓝绿碎钻，内圈似乎刻着什么字，但程拂清没有细看，就慌慌张张的把戒指连盒子一起推了回去。

　　“这不能收，不能收……”

　　哪有吃顿饭就收人戒指的……不对，哪有吃甜品送戒指，还是铂金镶碎钻，这枚戒指的价值，能让他在小容斋吃一年免费大餐，把甜品堆成小山。

　　“你不听听理由吗？”

　　两根手指抬起，将程拂清的手连同戒指盒子一起按住，没怎么用力，却透出不容拒绝的强势。

　　程拂清一动不动，只是垂下了头，额前被他精心打理整齐的头发落下几缕，挡住了眼睛。

　　“这枚戒指其实是你带来的吧？”

　　“对，国外知名珠宝设计师设计，纯手工制作，上面的碎钻，不是边角料，而是用整颗高净度蓝、绿宝石切割制成的，象征完美与永恒。”

　　“你是想包养我？”

　　程拂清的声音冷了几分，满含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对方迷惑了的愤怒。怎么就以为周行陌是好人呢？是他太单纯、太容易交付信任，刚吃过大亏也没记住教训。

　　“以前也有人拿了支票给我，慷慨的让我自己填数字。你比他用心，把肮脏的欲望包装成昂贵精美的礼物，可说到底，你们一样的，都让我觉得恶心，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不该来的。”

　　用力抽出手，程拂清拿起手机。

　　“发个收款码给我，这顿饭，不用你请，以后也请不要再来骚扰我，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的拉开包厢门。

　　咔嚓！

　　门只开了一条缝，就被那只贴着纱布的手从后面按住，重新合拢，锁舌弹出，一声轻响锁死。

　　程拂清吃了一惊，猛然转身，撞入周行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对方眼底来不及隐藏的侵略性，像一头恐怖巨兽，要将他吞吃入腹。

　　全身寒毛瞬间炸开，埋在内心深处因遭遇逼迫而产生的恐惧不安耻辱，瞬间爆发。

　　“滚开啊，别碰我！”

　　程拂清这次是真的应激了，情绪失控，一拳砸向那张不久前还曾让他胡思乱想的脸。

　　“别闹。”

　　温热的掌心，轻而易举将他的拳头包裹住，稍一用力，就钳制在身后。

　　“放开我。”

　　程拂清浑身绷紧，死命挣扎，伤口在挣扎中被牵动，疼得他倒抽气，脚下一软，失去平衡，身体后仰，撞向坚硬的门板。

　　唯恐他撞到后脑勺，周行陌连忙揽腰一带，两人瞬间互换位置。

　　砰！

　　周行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了沉闷的重响。

　　程拂清被他紧紧护在怀中，整个人几乎都陷在了那股似曾相识的温暖气息里。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低沉又无奈的声音回落在耳畔，带来阵阵战栗。

　　这声音……这语气……

　　程拂清全身发颤，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

　　踹开的包厢门。

　　四下飞溅的碎玻璃。

　　那只强劲有力揽腰的手。

　　护住他全身的外套，以及外套里未散的体温。

　　还有那一声“别怕”！

　　“你……是你……在包厢里救我的人是你？”

　　想起来了，所有零碎的记忆碎片都拼起来了。

　　程拂清怔怔的从周行陌怀中仰起脸，绝处逢生的感恩与被人羞辱的愤怒同时在脑海里交战，激烈的情绪让他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你想起来了。”

　　周行陌稍稍松开对他的钳制，眼神温柔，丝毫没有侵略性，唇边甚至挂着一抹略带无奈的笑意。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看在我被碎玻璃划伤的份上，嗯？”

　　最后一声“嗯”，温柔缱绻，几乎酥到了骨子里。

　　“对、对不起，我……反应过度了。”

　　程拂清攒起手指，恨不得将脸再次埋进周行陌的怀里。

　　他好像……真的要用脚趾再扣出一个小容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