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的诅咒》林白刃

6、我给你的体面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程拂清人已经在医院里，身上被玻璃扎伤的地方都处理过了，皮外伤不严重，但持续性细细密密的疼，让他很难受，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还是牵到了伤口。

　　“嘶……”

　　他小声的倒抽气，记忆碎片不合适宜的从脑海里闪现，一时间不知道是后怕，还是沮丧，忍不住重重捶了下床。

　　“刚醒就拿床撒气，毫无体面，我是这样教你的？”

　　陈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吓得程拂清一个激灵，几乎是从病床上弹起来。

　　“老、老师……您、您……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

　　陈阳手里拿着个苹果，已经削了一半，闻言眼也没抬，语气平静的反问。

　　程拂清一时语塞，想起之前的遭遇，只觉得无地自容，满脸臊得慌，拉起被子，一点点把头脸都埋进去。

　　陈阳并不打算放过他。

　　“这就缩起来装鹌鹑？出走半年，我当你混得有多出息，遭点罪就把心气都耗没了？”

　　“老师，您……别说了，我知道错了。”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几乎带着些哽咽。

　　完整的苹果皮掉进垃圾桶里，水果刀重重插进果肉，一分两半，陈阳的动作凌厉凶狠，但语气依然平稳如山。

　　“你找谁不好，去找万贺舟那个阴险小人，这个教训，我希望你这辈子都记牢了。起来，别装死，吃点苹果补补。”

　　“不吃。”

　　陈阳气笑了，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

　　“爱吃不吃。你的身体没有大事，再观察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没空来接你，自己办出院手术滚回家去休息，后天打起精神拾辍干净，跟我去登门道谢。”

　　程拂清一愣，飞快的从被子底下钻出半个脑袋。

　　“道谢？给谁道谢？”

　　陈阳站起身，拿起外套，闻言回头斜睨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明的意味。

　　“救你的人。”

　　说完，他大步离开病房，衣摆带起风，拂开程拂清垂下来的乱发，露出了他疑惑的眼神。

　　难道……救他的人不是老师？

　　可是除了老师，还有谁会特意闯进包厢去救自己？

　　程拂清拍了拍脑门儿，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可除了沈渡那恶心的行为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最后被救的那段记忆太零碎了，完全拼不出一个完整画面。

　　“啊啊啊啊……不想了，丢人……太丢人了……”

　　他缩进被子里，不再想包厢里发生的一切，只想一个人静静。

　　安静的反思。

　　老师说得对，这次的教训，足够他铭心刻骨。

　　陈阳出了医院，司机已经等将车到大门前等着。

　　“先生，回公司吗？”

　　陈阳坐进车内，沉着脸：“去鼎盛。”

　　司机一愣，直接杀到死对头的大本营？后视镜里，他看到陈阳闭目养神也遮不住身上的杀气腾腾，吓得手差点抓不住方向盘。

　　“先生，要不要让韦助理多喊几个人跟您一块儿去？”

　　陈阳眼皮微抬，皮笑肉不笑反问：“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体面人，会去跟人干架？”

　　“当、当然不会。”

　　司机不敢多问，连忙踩下油门，车子径直窜了出去。

　　鼎盛大厦。

　　万贺舟正在听取下属汇报工作，突然听到门外有嘈杂声，眉头一皱，办公室的门就当着他的面被人重重推开。

　　陈阳大步走了进来，来势又快又急，衣角带风。

　　林夏满头是汗的追在后面。

　　“万先生，对不起，我拦不住……”

　　万贺舟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然后对陈阳露出了一记浅笑。

　　“稀客，什么风把你陈大顾问吹来了？”

　　陈阳冷哼一声：“都出去。”

　　林夏和一旁的下属眼观鼻，鼻观光，假装没听到。

　　“都出去吧。”

　　万贺舟出声，俩人才依言离开。

　　陈阳走到门边，啪嗒一声按下反锁，然后开始慢条斯理的解袖扣，把袖口一层层挽到胳膊肘上，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见状，万贺舟表情一僵，唇边的笑意迅速淡去。

　　“为了一个背弃你的学生，至于吗？陈阳，君子动口不动手，你……”

　　话没说完，陈阳已经一记右勾拳打了他个乌眼青。

　　“我的学生，就算做错了，也只有我能收拾他，你算哪根葱，敢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手段用在他身上，我就让你没脸见人。”

　　说话间，又是一记左勾拳，让乌眼青成双成对。

　　万贺舟也不是白站着挨打的，看到陈阳还不罢手，一个刺溜毫不顾形象的从办公桌下面的空档钻了过去，拔腿绕着沙发跑，边跑边破口大骂。

　　“姓陈的，你的体面呢？平时装得跟个君子似的，你就是个匹夫，蛮横粗鲁的匹夫！”

　　“我没当着你下属的面揍你，就是我给你的体面！换成十几年前，我把你从十二楼打到一楼，让整个鼎盛的人看看你的熊样儿。”

　　咣当！

　　砰咚！

　　办公室外，林夏和下属听着里面叮呤咣啷的动静，面面相覤。

　　试着推了推门，没推开，被反锁了，林夏心里一慌。

　　“快，快喊保安上来。”

　　很快，保安上来，林夏正犹豫要不要让他们破门而入时，办公室的门自动开了。

　　陈阳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是来时的样子，衣角带风，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仿佛没看到这群保安，他双手插兜目不斜视的离开。

　　慑于他的气场，没人敢拦。

　　观察期结束，程拂清乖乖的一个人办了出院，医生给他开了些外伤药，去取药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掏手机，没留神撞到人。

　　那人趔趄了一下，手里的药洒了一地。

　　“啊，对不起。”

　　程拂清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清，就赶紧蹲下来帮着捡，牵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你身上有伤，我自己捡。”

　　那人声音低沉，声线奇特，带有一丝金属质感，听在耳中竟然有种大提琴般的韵味，简直就是在给耳朵做SPA，是极致的享受。

　　程拂清听得有一瞬间的愣神，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这么好听的声音，如果他听过，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他下意识的向那人看过去。

　　对方正弯腰捡药，看不清脸，只看到捡起药盒的那只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骨节分明，线条优美有如雕塑，只可惜手背上贴着纱布，成为破坏完美的瑕疵。

　　程拂清几乎看呆了。

　　手机的铃声断掉又响，一声比一声高昂，取药大厅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往这边侧目，面露不满，直到一声大喊“谁的手机响，吵死了”，他才猛然回过神，赶紧小跑着走出取药大厅，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接通。

　　是韦同林打来的。

　　韦同林是他是离开东丰国际之后，陈阳重新招的助理。

　　“程拂清，你好样的。”

　　没头没脑一句话，对方就挂了机。

　　“什么意思？”

　　程拂清莫名其妙，韦同林跟他没有太多的交集，最多就工作交接的时候接触过半个月，不过他一直都知道韦同林对他有些敌意，原因无非是同为助理，韦同林只能喊陈阳一声先生，而他却可以喊老师，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这通电话……他猛然一个激灵，是老师出事了？

　　赶紧回拨，再三追问之下，韦同林才气愤道：“陈先生揍了万贺舟一顿，俩人在警局坐了一下午，还在调解中，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跟陈先生犟了，回来斟茶认错。”

　　难怪老师说没时间来接他出院。

　　程拂清后知后觉，心里一瞬间涨得满满的，又酸又涩，又说不出的感动。

　　“你不怕我回去了，你这助理位置不保？”

　　啪！

　　韦同林气得又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