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夫绝非善类》林白刃

21、怼人的样子 当众求婚，

　　当众求婚，单膝跪地，周行陌冷沉的眉眼没有半分犹疑，举起戒指盒的手，稳得像座山，压制住了周围所有的躁动。

　　空气静谧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其他地方都陷入黑暗里，只有一束光线，聚焦在男人的侧脸上，下颌绷紧，利落的线条昭示着他的决心与行动力。

　　容家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得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半跪高举戒指的周行陌，好像不小心刷到了某个狗血老土的霸总短视频。

　　可他是周行陌，不是短视频里的傻缺霸总。

　　这也不是一向运筹帷幄、雷霆手段的周爷会做出来的事。

　　场合不对，时间太仓促。仓促得像是某种急可不待的宣示，连场合都顾不上。

　　强烈的违和感，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与承受能力，以至于稳重老沉如容老爷子，一时间也没有作出反应。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

　　程拂清早就懵了，两眼发直看着面前的男人，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耳朵里更是嗡嗡的，充满了杂音，对方刚才说什么了？他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

　　可不管听没听清，周行陌的动作他总是看得清的。

　　好想……捂脸逃走！

　　没等他付诸行动，周行陌突然伸手牵住了他的衣摆，轻轻扯了一下。

　　“拂清，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衣袖下探出的一小截手腕，线条完美如雕塑，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衣摆的时候，莫名的流露出些色气，看得人心头怦跳不止。

　　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生生把程拂清定在了原地。

　　全身像是过了电，一片酥麻，他想说点什么，可大脑迟钝得像凝固的水泥，把语言系统给堵死了。

　　心慌意乱，说不清的情绪一涌而上，堵在喉咙里，冲不出来，也吞不下去，程拂清憋得眼圈渐渐发红，只能用眼神控诉：周行陌，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猝不及防的让他……无所适从。

　　周行陌却微微勾起唇，一丝浅笑柔和了凌厉的眉眼，那双在程拂清面前向来深邃温和的眼睛，仿佛会说情话一样，不断安抚着程拂清混乱不安的神经。

　　可是捏住对方衣摆的手指，却不小心爆出了青筋，泄露了他真正的内心。

　　绝不放手！

　　也别想拒绝！

　　宴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能过了几分钟。

　　又或者只是几秒钟。

　　突然，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沈渡猛然站了起来，两手一撑掀了桌，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周行陌，你发什么疯？一只小雀儿你养着玩就算了，我妈还指望你给周家传宗接代，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从震惊中回神，失态的扯着嗓子吼，声音都劈了叉，几步冲上前，一把揪向周行陌的衣领。

　　可还没靠近，就被斜里插出来的岑琛拦住。

　　“沈先生，这不是您能干涉的事情。”

　　“滚开！”

　　沈渡抬手一拳打过去。

　　岑琛侧身躲开，单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旋反翦到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揪住他颈间的领带，迅速绕颈紧一周，死死的勒住脖子，迅速控制了他的自由。

　　窒息的剧痛让沈渡动弹不得，一肚子的怒骂更是半个声也发不出来，只能怒火万丈的死死瞪着周行陌。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容家人都来不及喝止，就已经结束，却也像落进了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引爆全场，哗然声一片。

　　有人手机没抓稳落了地。

　　有人重重的倒抽气，甚至因为呛了气管而猛咳不止。

　　还有人太过震惊而从椅子里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拉出刺耳的拖地声。

　　程拂清也在这片哗然声里，终于找回了声音。

　　“行……行……”

　　嗓子里干得厉害，说话打结。

　　周行陌眼神灼灼的盯着他：“你答应了？”

　　“我没有！”

　　程拂清惊得两眼瞪圆，说话都不打结了。他什么时候答应的，明明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说行。”

　　周行陌把戒指又往前送了送，黑沉的眼底倒映着戒指上的碎钻色泽，好像进了光。

　　“我帮你戴上。”

　　“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行、行……不对……周先生，你别跟我开玩笑，我们才认识……只认识两天……”

　　程拂清慌得连连后退，把手缩到背后，直到撞上一个人，才停了下来，扭头一看，是容煜。

　　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姿态依然是优雅得体的，甚至还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

　　容煜看也没看他一眼，绕过他来到周行陌面前，精致的眉眼含着清浅的笑意，似乎是看了场闹剧般的轻松。

　　“小周叔叔，今晚是我的接风宴，不是求婚的场合，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能不能别闹了？”

　　他试图把这场仓促又突兀的求婚含混过去。

　　周行陌轻笑一声，从地上起来，弯腰拍了拍膝盖，好像上面沾了尘，但容家宴厅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

　　他虽然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掠过容煜的眼神冷漠得像隔了座冰山，然后不紧不慢的转身面向容老爷子。

　　“容老爷子，我是认真的，拂清就是我认定的人，在这种场合下求婚，确实仓促，但有必要。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而是正式宣告，希望下一次我带拂清出席容家宴会的时候，不会有人把他往外赶。今晚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再有下次，我就当容家不把我放在眼里，要跟我拆伙，到那时，我也希望容家能承受得住这份轻慢带来的损失，不要后悔。”

　　这段话，非常严重，几乎是周行陌对容家最严厉的警告，可他说话的时候，却是语速如常，呼吸平稳，没有皱眉摆脸色，也没有皮笑肉不笑的令人脊背发寒，只有与容老爷子对视的那双眼睛，噙了霜，结了冰，冰霜下，有恶龙在蠢蠢欲动。

　　容老爷子的神色，在听完这番话后瞬间凝重，浑身气场翻腾似风雨欲来。

　　“行陌，言重了。”

　　“不比容大少，随心所欲，我的话，每个字都不打飘。”

　　周行陌一字一顿，像钉子一样敲在容家每个人、尤其是容煜的心口。

　　程拂清本想努力当个透明人减轻存在感，这时赫然抬眸，又震惊又茫然的看过来，心里有股暖流窜过，全身都被暖意包裹。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他收紧手指，悄悄按在心口，只觉得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

　　而容煜的脸色却一下子铁青无比，伸手指向程拂清，第一次用正眼看过来。

　　“原来你是为了给他出气！”

　　终于……他终于明白周行陌为什么当众闹这一出，容煜气得胸口起伏，整个人都红温了。

　　羞辱，明目张胆的羞辱，比直接甩他两个耳刮子还让他难堪。

　　“小周叔叔，你太过分了……这里是容家，今晚是我的接风宴，你为了他，一点体面也不给我……”

　　他声音都哽咽了。

　　这下子容家其他人哪里坐得住。

　　容四起身把容煜挡到身后，语气半软半硬的打圆场。

　　“行陌，过了，有话好好说，小煜有哪里不周到，我们私下教训就是，不用当面让他下不来台，孩子还小嘛。”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能跟各家老爷子坐一桌，他还是孩子，四哥，容家这是把他当雀儿养了吧。”

　　周行陌一点面子也没给，语带讥讽。

　　容煜摇摇欲坠，几乎要被他刻薄到极点的言辞气哭。长这么大，他没有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

　　“怎么说话呢？好歹是晚辈，你不能……”

　　“周行陌，你不要得理不饶人，小煜做错了事，让他给你道歉就是，你这么羞辱他，是把我们容家都不放在眼里吗？”

　　容二容六都忍不住开了口。

　　“够了！”

　　容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撑着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压得所有人都噤了声，这才重重一哼。

　　“容煜，道歉。”

　　“爷爷，我……”

　　“道歉，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容老爷子的权威无人敢置喙，哪怕是最受宠的容煜。

　　他恨恨的含泪向周行陌低头。

　　“是我错了，我……”

　　周行陌淡淡道：“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容煜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猛然握成拳，半晌，他转向程拂清。

　　“对不起，我错了。”

　　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看着这位衿贵高傲的大少爷当众给自己道歉，程拂清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下意识看向周行陌，征求他的意见。

　　周行陌含笑对他点点头：“不要有顾虑，这是你应得的。”

　　程拂清蜷了蜷手指，勉强开口：“如果是要以我答应求婚为代价……”

　　“并不，这是两码事。”

　　周行陌毫不迟疑的否定，让程拂清纠结的心情一下子就飞扬起来。

　　“容大少，我接受你的道歉。”

　　容煜直起身，定定盯着他，像是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敢接受自己的道歉。

　　“这次，我有错在先，道歉就道歉，但是程拂清，你要认清自己，没有周行陌，你就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更不要说让我道歉。”

　　程拂清怔了怔，反倒笑了，不是气的，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谢谢容大少的提醒，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但是我能让周先生为我撑腰，也是我的本事，这样的本事，可惜容大少你没有呢。”

　　容煜气坏了，他瞪着程拂清，像要把人吃了。

　　容四见势不妙，赶紧连拖带拽的把人拉走。

　　“你怼人的样子，真好看。”

　　周行陌走过来，附在程拂清的耳边，声音低沉轻缓，挑动着耳膜的承受力。

　　程拂清连忙捂住耳朵，掌心里耳根子烫得厉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