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的诅咒》林白刃

19、这事怪我 夜风微凉，

　　夜风微凉，行灯光暖，花园里树影绰绰，空气里飘浮着浅浅淡淡的花香，偶尔几声虫鸣，细微得几乎听不清。

　　不远处的小洋楼里，灯火通明，谈笑声起起伏伏，咫尺之隔，却是另一个世界里的热闹。

　　程拂清在灯下驻足，扶着灯柱，长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享受这一刻的静谧与惬意，之前因被无视与驱赶而生的小小闷气都散尽了。

　　他的脑子变得清明无比。

　　容家很好，但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踏进的大门，始终站不住脚。

　　岑琛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调整好心态，程拂清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重重灌木，穿透彩色的窗户，依稀能看到里面的华灯异彩与衣香鬓影。

　　“岑助理，我能向你打听一件事吗？”

　　“可以。”

　　“行陌……周先生成家了吗？”

　　“没有。”

　　“他有成家的打算吗？我是说……近期……一两年内……或者……”

　　肩膀上的肌肉微不可察的绷紧，程拂清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私密了，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耳根子微热，不好意思的别开脸，给自己找补。

　　“我没有打听周先生隐私的意思，就是想多了解一点……”

　　岑琛眼底泛着笑，脸上一本正经。

　　“没关系，这不是需要保密的问题，据我所知，先生在认识你之前，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不过如果你当面问先生，他会很乐意将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啊，这……”

　　程拂清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调侃了，但对方的表情管理做得实在到位，仿佛只是认真回答问题，他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正觉得窘迫的时候，袁小浩乍乍乎乎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个谁……原来你在这里。”

　　少年一溜烟的跑了过来，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摆满了各色食物。

　　“我答应你的，给你拿好吃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尽量多装了点。”

　　程拂清怔住了，看着送到面前的托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真没想到这少年是这样实诚的一个人。

　　袁小浩也不管他接不接，看到旁边有个石墩子，干脆把托盘往上面一放。

　　“刚才谢谢你配合我，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做恶人，你要是不配合，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我也不想惹大少不高兴，他一不高兴，我心里就发慌。”

　　“我……没配合……”

　　程拂清忍不住辩解，这里是容家的地盘，又要保证不给周行陌丢人，又要注意不能替他得罪人，所以只好选择上纲上线但不上脸这种最体面的方式还击。

　　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强硬了，还击得也颇有力度，难道眼前这个傻白甜没看出来？

　　一时间，程拂清有些挫败的垂下头，景观灯的柔和光线在他的头顶洒出一圈光晕，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发型，都变得毛茸茸起来。

　　“哥们，你人都站在这里了，这不是配合是什么？”

　　袁小浩两眼亮晶晶的一把握住程拂清的手。

　　“你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我还听到你怼姓沈的那个坏东西了，真痛快，交个朋友，我叫袁小浩，以后有事儿找我，我没二话，一定帮你，来，微信加下好友。”

　　程拂清刚掏出手机，远处有人招呼：“袁小浩，你跑哪儿去了，赶紧过来，晚宴开始了。”

　　“来了来了！”

　　袁小浩迅速扫了码，没等程拂清通过好友验证，拔腿就往回跑，边跑边回头向他打手势：“有事千万记得联系我。”

　　程拂清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仍有些回不过神，岑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跟容大少是姨表兄弟，父亲是大学教授，家教很好，从小对数字敏感，容家觉得他是可造之材，就让他连跳几级跟容大少一起上学，后来又一起出国深造，应该算是容家为容大少培养的未来臂膀之一。”

　　程拂清的眼神透出些茫然：“岑助理，不用跟我说得这么清楚。”

　　就冲容大少之前的态度，他觉得自己以后跟容家人接触的可能性非常小。

　　“周家和容家关系非常紧密，我认为你有必要对容家做更深入全面的了解，相关资料，晚些时候我整理好送给你。”

　　岑琛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啊？”

　　程拂清一脸古怪的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惑。

　　“岑助理，你平时的工作量，一定非常繁重吧？”

　　什么大事小事破事不相干的事都要干，偶尔还要冒充保镖，想想都累。

　　“周先生给的薪水，对得起我的工作量。”岑琛露出了标准的八齿微笑。

　　“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要是更真诚些，我就会考虑这个季度后给你调薪。”

　　周行陌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下次我会注意的，先生。”

　　岑琛后退几步，让出了程拂清身边的位置。

　　周行陌自然而然上前牵起程拂清的手，顺势扫了一眼旁边石墩子上的托盘，嫌弃的表情不加掩饰。

　　“这些没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吃江鲜。”

　　程拂清被他牵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讶异的问：“晚宴开始了，你不留下吗？”

　　“你不习惯这里，待着没意思，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留不留不重要。”

　　“可是……这样很失礼吧？”

　　“以周容两家的关系，不计较这些虚礼，本来还想晚点带你去见容老爷子，但是看到沈……”

　　突然想起上次程拂清提到沈渡时反应过激的样子，周行陌及时收口，但还是迟了些，程拂清已经听清楚那个“沈”字，哪怕他已经能克制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反应，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僵硬了一瞬。

　　“别怕。”

　　周行陌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怀中带。

　　宽厚的胸膛透出的温暖气息，瞬间驱散了程拂清所有的不适感，忍不住将脸往里埋了埋，贪恋的汲取这难得的舒适感，直到旁边传来岑琛的两声轻咳，才猛然惊醒。

　　旁边还有人在。

　　“我……我……先接个消息。”

　　程拂清从周行陌的怀里挣脱出来，尴尬得语无伦次，恰好这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他如获救星，迅速拿出手机走开几步，面红耳赤的低头开屏查看消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周行陌看着空落落的怀抱，牙根狠狠磨了两下，抬眸时，一记眼刀子杀向了满脸无辜的岑琛。

　　岑琛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接到眼刀子，小声提醒：“先生，容大少来了。”

　　周行陌这才看到容煜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身影被树影笼罩，不知道来了多久。

　　视线相对，对方才从树影里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新换了一身白色燕尾服，踏月而来，衿贵清冷。

　　“小周叔叔，今晚是我的接风宴，不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吗？”

　　“不了，我有别的事。”

　　周行陌客气回绝。

　　“是我招待不周吗？”

　　容煜又问，语气依然客气有礼，只是眼神里的热切，几乎不加掩饰。

　　这样的眼神，周行陌从不陌生，他从太多的人身上看到过，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抬眼扫向岑琛，显然没有兴趣继续回答一个已经确定了的问题。

　　岑琛会意，该他替老板分忧了，上前一步，客客气气的代为回应：“容家的待客之道自然是十分周到的。”

　　一语双关，暗藏反讽。

　　容煜可不是袁小浩那样的傻白甜，一听就听出来，岑琛这是在替程拂清找回场子，他到底年轻气盛，向来是被人捧着，什么时候当面被人阴阳，何况还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瞬间下了脸子，恼怒的横了岑琛一眼。

　　周行陌为了只养着玩的小雀儿纵容助理当面给他难堪，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周小叔叔，爷爷他……”

　　周行陌抬手打断了他，眼锋冷冷扫向岑琛。

　　“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助理的一语双关，他也听出来了。

　　岑琛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容煜，近身附耳低语几句，将程拂清被驱赶的事说了出来。

　　周行陌听了，神色没什么改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只是唇角扬起一个极细微的角度，在别人看来，好像是抿了一下唇角而已。

　　容煜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一松，笑道：“抱歉，之前我对你有些误解，连带也讨厌你带来的人，小周叔叔，我向你道歉。”

　　从来没有人能让容大少主动放低姿态，周行陌是唯一一个，至于程拂清，他依然一个正眼也没有给，无视得彻底。

　　“道歉就不必了，这事怪我，没有向容家正式介绍……拂清，容大少盛情难却，江鲜我下次带你去吃，好不好？”

　　周行陌冷淡的眼神在转向程拂清的时候，骤然柔软下来。

　　只是程拂清盯着手机好像在发呆，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周行陌笑着摇了摇头，上前轻拍他后肩，声音放得更轻更柔：“谁的消息看得这么认……”

　　话还没说完，啪嗒一声，手机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