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的诅咒》林白刃

18、联姻对象 书房里，气

　　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年过古稀的容老爷子坐在他平时最喜欢的茶桌前，手拿碗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拂开碗面的茶沫。

　　茶早就可以入口了，但老爷子一口没动，袅袅热气散逸在空气里，模糊了这张虽然苍老依然矍铄的面容。

　　熟悉容老爷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做重大决策前进入深度思考的表现。

　　对面，周行陌姿态懒散，半垂眸，修长的五指把玩一只小巧玲珑的闻香杯，杯壁胎细色白，莹润如玉，他没有干扰容老爷子思考，只有偶尔将闻香杯置于鼻前轻嗅时，才会抬眼瞥向对面的老人。

　　他在等一个答复。

　　良久，容老爷子手上动作一顿，轻手轻脚将碗盖放在佛手造型的盖置上。

　　“行陌，你今年有二十六了吧。”

　　“二十六零三个月七天。”周行陌放下闻香杯，收起懒散，换了个端正的坐姿，“老爷子您三个月前专门让人给我送了生辰礼。”

　　容老爷子拍拍脑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起来，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生了你。”

　　“这不是我们今天的话题。”

　　“这是前题。”

　　容老爷子举目与他对视，混浊的眼球里是阅尽人事的沧桑与通透，还有无人能看穿的谋算。

　　“你要对周家内部进行最后的整合和清洗，我不反对，这是周家的事，容家无权置喙，也不插手，但是，我要考虑周容两家的长久合作关系，万一你失败了，周家就不再是周家，这会动摇两家合作根基，容家将因此遭受不可预计的损失。”

　　“所以？”

　　周行陌语气淡漠的反问，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容老爷子的反应。

　　“联姻，人选你可以自己挑，但对方的家世必须足够强。你需要保证在你失败之后，周家能有一位能稳住大局的当家人，就像当年你父亲突然离世，是你姑母站出来全力扶持你上位，周家大权不能旁落，必须保持在你这一脉手里。”

　　周行陌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漆黑的夜色里，挂着一轮圆月，微弱的光线下，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从低矮云影里一闪而过，可能是大鸟，也可能是谁在用无人机夜拍，又或者是更高处经过的飞机。

　　视线下移，隐约看到两个人影站在花园的路灯下，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气氛融洽。

　　他的眸色，盯着那两个人影的一举一动，晦涩深沉。

　　“老爷子对我似乎不太有信心？”

　　“你年轻激进，敢为人所不能为，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你平时做事不留余地，就注定会遭到最狠的反弹，一旦开始清除异己 ，最支持你的人，会变成你最大的绊脚石，只有联姻，才能替你找到新的压舱石，我不是对你没有信心，我是要你保证周家这艘巨轮任何时候都不会在风浪中倾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么容家只能退步抽身，在完全中止两家合作关系之前，扶持周家势力下其他人延缓你的行动，我记得你姑母有个儿子，虽然不姓周，但毕竟流着周家一半血。”

　　“嗤……”

　　周行陌的影子倒映在落地窗上，咧开了嘴，仿佛蛰伏在黑暗里的猛兽，露出了森森獠牙。这声轻嗤，像是讥笑，又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警告。

　　“扶持一个废物，就不怕被我顺势而为，从容家身上咬下一大口肉？”

　　容老爷子神色僵硬了一秒，而后唇边扬起一抹欣赏的笑意，伸手拿起碗盖缓缓扣在茶碗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清响。

　　“那是你的本事，要怪，也只怪容家后继无人……”

　　“爷爷，谁说容家后继无人，现在时代不同了，不流行谦虚自贬那一套。”

　　随着声音，书房门被轻敲三下，不等容老爷子出声，容煜就自顾自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直直的落在了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的男人身上。

　　一看到他，容老爷子的神情就柔和慈爱起来。

　　“你怎么来了？”

　　“晚宴快开始了，我来请爷爷过去，没打扰到爷爷待客吧？”

　　“没有没有。”

　　在容煜的搀扶下，容老爷子颤颤巍巍站起来。

　　“行陌，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孙子容煜，比你小四岁，今天刚从国外回来，他年少气盛，口没遮拦，你多包涵……阿煜，他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周家小叔叔……”

　　“什么小叔叔，才大我四岁……”

　　容煜不满的嘀咕，抬眼看到周行陌缓缓转身，四目相对，呼吸蓦然一滞，所有的不满都卡在了喉咙里。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深浅不一的夜幕像一块华贵神秘的巨幅黑色天鹅绒挂壁，周行陌站在那里，却好像整个人都融进了夜幕里，与这间书房不在一个空间内。

　　一个寻常的转身，整个世界都仿佛跟着他转了半圈。月色透窗而入，为他镀上了一层冷白光晕，将无形的气场渲染出有形的质感，压得人大气不敢出。

　　在他面前，一切都如尘埃。

　　容煜后背心一阵发寒，只跟对方对视了两秒，他的整个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血液停滞，不但呼吸困难，甚至全身都像坠入了冰窟。

　　他倔强的不肯低头，身体却感觉越来越冷，连骨髓都被冻住。

　　就在容煜脸色渐渐发白快要抗不住压力的时候，周行陌动了，他彬彬有礼的伸出右手。

　　“你好。”

　　随着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周身的慑人气场突然就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容煜全身一松，呼吸顺畅了，温度回来了，只是身上黏乎乎的，出了一层细毛汗，浸透了衬衫，如果不是有外套遮挡，他维持不住此刻的体面。

　　“你好……周小叔叔。”

　　搭上周行陌的手，轻轻一握，又马上松开，容煜表现出了容家长孙应有的教养与礼仪，尽管收回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但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该死的沈渡，他口中的周行陌，跟眼前这个男人，但凡有一点贴合，自己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这般慑人的气场，他只在容老爷子盛怒的时候见过一回，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容老爷子还没有退下来，是权势最盛的时候。

　　可周行陌才多大年纪，容煜后悔了，后悔他以前没有更多的了解对方，才在今天猝不及防的吃了大亏。

　　“行陌，阿煜跟你年纪差不了几岁，性格远不如你稳重，有机会，你多带带他。”

　　“容老爷子您过谦了，容大少在国外读书期间就已经创立了自己的ai公司，短短三四年，连出好几项震惊业内的成果，专利拿了十几个，市值翻了又翻，发展势头迅猛，前程不可限量。”

　　容老爷子还没有说话，容煜已经眼前一亮，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你竟然知道这个？我就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练练手的。”

　　周行陌礼貌性的微笑：“当然，周容两家是长久合作关系，我对合作伙伴保持深度的关注。”

　　容煜的眼神更亮了，还想说什么，被容老爷子打断。

　　“打住，再聊就要耽误开宴，你们俩聊得来，以后常来常往，不急在一时。”

　　“我听爷爷的。”

　　容煜扶着容老爷子走了几步，身上阵阵难受，是汗湿的衬衫黏在身上，向来衿贵精致的大少爷哪能忍得了，洁癖症犯了。

　　“爷爷，我去换身衣服，你跟周小叔叔先过去。”

　　说完，不等容老爷子开口，他就一溜烟跑了。

　　“这臭小子，我就说他不稳重。”

　　容老爷子摇头失笑，周行陌上前两步，顺势扶住他的胳膊。

　　“老爷子，你的顾虑我考虑过，也有了……对象，他今天跟我一起来的，晚些时候我带他来见你，你替我掌掌眼。”

　　容老爷子大愕，盯着周行陌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啊你……雷厉风行，事事快人一步，不服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