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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软钉子 “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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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起来,从这里滚出去。”
“我吗?”
程拂清放下香槟,一脸迷惑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不认识。
年纪看着挺小的,最多十八岁的样子,抽条似的身干儿没长开,留着痘印的脸上带着还没消退的婴儿肥,挤眉弄眼努力装得很凶,但演技明显不到家,以至于显出些滑稽。
应该是容家的小辈或是旁亲子侄。
少年对上他清亮澄澈的目光也是愣了几秒,大概是被程拂清乖巧白净的外表吸引,耳根子不知道怎么就红了,那股子仗势欺人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大哥,配合一下,大少让我请你出去,你别惹他不高兴,做做样子到外头花园里逛逛,回头我偷偷给你拿些好吃的,行不行?”
少年压低声音,做贼一样的悄声恳求。
还能这么干?程拂清被他不经意露出的蠢萌给逗得想笑。
“大少为什么要赶我出去?我和他都没有见过……”
话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有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在身上,抬眸望过去。
沈渡手里举着红酒杯,轻轻摇晃,视线隔空相交,唇角勾起明显不善的弧度,恶意扑面而来。
程拂清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攥紧,刚刚喝下的香槟酒突然就在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意直往喉咙口冲,他用力抿紧唇才忍住没有吐出来,眼底因此而泛起丝丝水雾。
“你没事吧?”
少年离得近,瞬间察觉到他呼吸急促,清亮的眼睛蓦然蒙了一层水雾,好像受到大委屈的样子,大抵长这么大第一次干欺负人的事,心虚得顿时慌了手脚。
“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欺负你,大不了到没人的地方,我给你骂几句出气行不行?”
程拂清哑然。
拜少年的蠢萌言语所赐,看到沈渡时瞬间产生的生理性不适居然没那么难受了。
“容家……是讲理的吧?”
他的反问让少年摸不着头脑,愣愣点头:“当然了。”
那就行。
程拂清深吸一口长气,平复呼吸,也让胃里的作呕感消退。
他是跟着周行陌来的,赶他就是在打周行陌的脸,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给周行陌丢人。
绕开少年,他直直的走向沈渡,又目不斜视的越过他,停在了容煜面前。
“容大少,为什么要赶我走?”
他不认识容煜,但这位容家大少形象气质出众,有如鹤立鸡群,一身白衣白裤,清冷脱俗,衬着近乎完美的脸形五官,简直就像锦绣堆里长出来的人间富贵花,很难错认。
容煜眉头一挑,有些讶异他竟然敢直接问到自己跟前来,又想到他不过是周行陌那个讨厌的家伙养的小雀儿,心中鄙夷,连回应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对跟过来的少年招招手,笑骂道:“袁小浩,你说说你,能办成什么事,白长了个子,唬个雀儿都唬不住。”
那个叫袁小浩的少年赔着笑脸:“大少,对不起,我……我没干过这样的事,第一次,情有可原。”
程拂清被晾在当场,脸上顿时火辣辣。
对于讲究体面的人来说,言语羞辱不是最令人难堪的,无视才是。
但他这半年来碰的壁多了,脸皮练出三分厚度,又憋着股不能给周行陌丢人的倔劲,宁可输人也不能输阵。
“容家的待客之道,我领教了。”
不阴不阳的回敬了容煜的无视,他转身去拿香槟酒,当场向所有人遥遥一敬。
“既然容大少不欢迎我,我也不能厚颜无耻赖在这里,打扰各位雅兴,我自罚。”
一饮而尽,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容煜脸色微变,他用无视羞辱对方,对方却以容家的待客之道还击,一记软钉子让他始料未及,如果就让程拂清这么轻易走出宴厅,不就是坐实了容家主大欺客。
又不能伸手拦人,毕竟他无视了对方,被对方一句话就逼得开始正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拉不下脸。
就在程拂清抬脚要走时,容二发了话。
“程先生是你四叔领进来的,就是容家的贵客,阿煜,别使性子,好好跟客人相处。”
容煜从进门起,就是人群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本来没人干涉他想干什么,可没想到一个回合就被人架了起来下不来台,不干涉也不行了。在自家地盘上,总不能让他没脸。
所以容二适时递了个梯子过来,拿容四的面子给容煜一个下台的机会,容煜要是不肯下台,那就是不给自家叔叔面子。
当然,姿态还是高的,说白了,是程拂清不配得到一句道歉,他能站在这里都是沾了周行陌的光。
容煜轻哼一声,下巴一抬,好像没事人一样,向容二走去。
“二叔,我今天带了朋友来,你替我照应一下,我去跟爷爷说说话。”
他呼朋引伴闹哄哄一行人就都跟着走了。
程拂清还是被无视在当场,不过这回他不在意了,反正该撑的场子他已经撑住,没给周行陌丢人。有沈渡在的地方,他也不想待着,于是转身往门外走,打算如袁小浩建议的那样去外面透透气。
“还以为你有多刚烈,不照样爬周行陌的床,贱货!”
沈渡故意落在后面,经过程拂清身边时,刻意压低声音。
“九年义务教育没教会你说人话吗?龌龊!”
程拂清脚步一顿,也不收着,一个字一个字的硬顶回去,反正早把人得罪过了,不差多这一回。
沈渡神色阴沉,手上用力,几乎捏碎红酒杯。
“你最好祈祷周行陌不会太快就玩腻你,早晚有你跪下来求我的一天。”
程拂清身体一僵,攥起的指尖不自觉的刺得掌心一阵生疼。
“他是好人,少用你龌龊的念头去猜度别人,不是谁都像你这么下作的。”
“好人?”
沈渡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然逼前两步。
程拂清条件反射的急忙后退,一直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裂开一条缝,泄露出心底的惧意。
“你离我远点。”
“你这么怕我……”
沈渡一脸玩味的笑,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巧了,我也是这么怕周行陌的,能让我这种人都认怂的,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好人?程拂清,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姓周的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凶神恶……”
一只手突兀的横插在程拂清身前,隔开了沈渡恶意的逼近,也打断了他的话。
“沈先生,程先生不喜欢你靠近。还有,刚才你那些话,我会如实转述给周先生。”
是岑琛回来了,虽然态度很客气,但底气比程拂清足多了,每个字都透着火药味。
“狗仗人势的东西,走着瞧。”
沈渡气笑了,指了指岑琛,落下一句狠话,快步离开。
“程先生,你没事吧?”
程拂清摇了摇头,心事重重的转身向宴厅外走去。
“抱歉,我不该离开这么长时间,刚才是周先生交待我去找容六爷解决你那位朋友的工作问题,所以才……”
程拂清脚步一顿:“繁花深处是容家的产业?”
他很意外。
“是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程先生你不用担心,你的朋友明天就能回去继续工作,而且,还升职了。”
“那就好。”
程拂清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岑助理,行陌来容家是专门为我的事才走这一趟的吗?”
岑琛一愣:“助理?”
程拂清弯了弯眼睛:“不用骗我了,我又不是傻子,你要是保镖,我还是总裁呢。”
岑琛不由得也笑了。
“周先生就是想找个理由跟程先生你多相处,容家这边本来就是要择日拜访的,也不算是专门为你来这一趟。”
程拂清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择日不等于是今日,周行陌的拜访之行,本来不该是今天,所以还是因为他而提前了。
这人情沉甸甸的,坠得他心慌。
珍姐的事情解决了,他很高兴,可这样沉重的人情,该拿什么还?
如果周行陌再拿出那枚戒指提出包养的要求,他还能理直气壮的拒绝吗?
迎面吹来清新的夜风,略带凉意,丝丝沁入皮肤,一直凉到了五脏六腑。
理智告诉他,周行陌不是那样的人,可沈渡的话,却像魔鬼的耳语,不断的在脑海里徘徊。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
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周行陌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只认识了两天而已。
除了这张还算过得去的脸,他还有什么能吸引周行陌?
不期然的,万贺舟的话突然从记忆里杀出来,将沈渡那如魔鬼般的耳语冲得七零八落。
“长成这样子,是你的优势,也是你为数不多的、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资源……”
“我们这样的草根,就是要无法无天的野蛮生长……”
“你不会每次都能幸免掉进坑里,就算你能逃掉,你身边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