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单恋对象打成空气后》夭夭小姐

4、隔空捕猎 清除缓存之

　　清除缓存之后再回头看两年前的自己，林本清端坐在美院顶楼这间九米挑高的黑檀木画椅上，修长瓷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点在原木速写本的边缘。

　　阳光透过巨大的百叶窗格砸在她利落挺括的白衬衫上，将她指甲缝里残存的烈红色水粉剥离出一种近乎讽刺的光泽。她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两年前的自己，可真是不折不扣地瞎了狗眼。

　　那是在九月的晋大，海风裹挟着黄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时，刚入学的林本清正站在陡峭的百步梯中央。她怀里死死抱着写生绢本，在暴雨里被浇得像只毫无防备的落汤鸡。绢本金贵，一旦沾了生水，大半个月的心血与线条底工就会全盘作废。

　　也就是在那时候，顾言清粉墨登场了。这位在商学院被无数女生追捧的顾大少爷，当时正撑着一把纯黑色手工定制的巨大雨伞，姿态高雅地护着外院最漂亮的校花。在一众学生会宣传部干事的前呼后拥下，顾言清极其突兀地走到了林本清面前。他居高临下地递过来一把学校社团活动剩下、印着廉价广告的褪色格子伞。

　　那伞柄上带着让人倒胃口的黏腻塑料感，骨架软塌塌的，怎么看都是随手可以丢进路边垃圾桶的破烂。极度缺爱的女孩子，总是最容易把垃圾当成救赎。林本清看着眼前那张虚伪的俊美面庞，由于身份的局促与自卑，她当年甚至仓皇地往后退了半步。

　　而顾言清当年的语气温柔得像个普度众生的救世主，丢下一句自以为充满风度的台词：“画布丢了可以再画，女孩子淋雨生病就不好了。”说完，他便护着校花坐上了停在路边的豪车，扬长而去。豪车在暴雨中油门轰鸣，车轮野蛮地碾过积水坑，溅起大片肮脏雨水，险些直接拍在林本清毫无防备的脸上。而顾大主席坐在温暖的车厢里，连车窗都没有降下半寸。

　　雨停了，林本清才看清那段用来支撑伞面的廉价钢丝伞骨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断裂。一根尖锐、生锈的断铁丝，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伞布内侧狠狠戳了出来。因为她刚才一路走得太用力、抓得太紧，那根生锈的铁丝早就生生刺穿了她的掌心。

　　伤口在空气里泛着密密麻麻的剧痛，混着肮脏的雨水不断往外渗着血珠。可当年的林本清，整颗心早就被那句虚妄的温柔填得太满，甚至带着一种盲目而病态的自我感动，近乎虔诚地从卫衣下摆撕下一条布带，死死缠住渗血的伤口。掌心的铁丝每在肉里推挤一下，她都在心里甜蜜地催眠自己——这是学长送她的伞，这是他们缘分的起点。

　　她以为顾言清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主角，却不知道真正的顶级天骄，早在那个冬日，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就已经被她那种少见的孤傲姿态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那辆黑色的山地单车无声地停在樟树的阴影里，周修单脚撑地，全纯黑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他轮廓利落的下颌。他重度的精神与身体双重洁癖，让他一向厌恶这校园里任何黏糊的红尘男女。可不知为何，刚才隔着漫天雨幕，他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场居高临下的“施舍”，以及这个美院小学妹自以为得到救赎的卑微。

　　他冷眼看着林本清单手搂着画板、另一只手血流如注的狼狈模样。出乎意料的是，她眼里竟然没有半分委屈，反而死死盯着那把破伞，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感恩。她用布条一圈圈勒紧渗血的掌心，动作极狠，脸上却浮现出一种为爱受难的奇异满足，随后便抱着写生稿，像得到了至宝一样重新走入了大雾弥漫的校园。

　　周修出生于顶级的外科医生世家，不仅在计算机开源代码领域拥有着断层第一的天赋，更是带领校篮球队制霸全港的灵魂队长。他长了一张英俊得近乎带有强烈攻击性的极品面孔，私底下被奉为红尘里最难摘下的高岭之花。那种傲然姿态，与他在名利场见惯的那些虚情假意迥然不同。他曾以为这世界上的异性对他而言只有“干净”与“脏”的区别，可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还有一种人，能在破碎与卑微中淬炼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这极大地触动了他对完美灵魂的原始掌控欲。

　　直到两年前的那个冬日，他在公共图书馆的顶楼，再次撞见了林本清。

　　那是城市罕见降温的一天，整座校园都被笼罩在森冷的寒气里。周修为了一个核心开源代码的最后封装，在偏僻的公共图书馆顶楼熬了整整一个下午。当他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心地往对面那排角落扫了一眼。林本清就坐在那。当时临近期末，原本安静的图书馆顶楼早就沦为了大型社交修罗场，隔壁商学院和外院的学生正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

　　可林本清偏偏成了这片混乱泥潭里唯一的例外。落日的光晕穿透落地玻璃砸下来，直接在她整个人边缘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她就那样背着阳光，整个人在强光里通透得像是一块清冷的瓷。黑发慵懒地散在白皙的颈侧，侧脸线条极其干净利落。

　　她手里拿着一支快要磨秃了的简陋炭笔，正对着一本厚重的巴洛克时期建筑图集进行解构。周遭那些刺耳的调笑声，在她耳边都仿佛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废话。她落笔极快，指尖甚至以一种极其利落漂亮的姿势转了个笔圈，那双明亮、眑黑的眼睛里全是绝对的冷静与清澈，纤细的手指在稿纸上勾勒线条时，带有极度凶狠、干净的专业锋芒。每一个线条的走向都充满了不屈的傲骨，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俗物能绊住她的笔尖。

　　那是周修第一次，在一个异性身上，看到这样干净、强悍、且不带任何多余欲望的灵魂。他向来习惯用最解剖学般的冷酷眼光去审视周围的皮相，可那一刻，这种背光出尘的画面太具攻击性，彻底霸占了他那个有着重度洁癖之称的审美世界。

　　周修站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单手插兜，黑眸微微眯起，破天荒地在原地停留了足足五分钟。他看着窗外暮色下她清冷而专注的眼神，心里某个常年结冰、对任何异性都免疫的角落，发出极其微小的裂开声。这个女生，和他在红尘里见过的那些完全不一样。物理上、心理上，都有种让人惊叹的强悍与倔强。

　　只可惜，林本清那天之后，扭头便将自己投入到了对顾言清那场卑微的单恋里。她赔上了两年的青春与尊严，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免费杂工。但好在，昨晚在那个酒吧门外，两年前脑子里进的海啸终于被现实一巴掌拍醒，缓存已经彻底清除。而那个在冬日图书馆里隔着五米距离、被她种下极深印象的顶级腹黑队长周修，在昨晚亲眼看完她手撕顾言清的飒爽全过程后，体内的捕猎血液早就彻底沸腾了。

　　什么顺路救场，不过是这位全校追捧的顶级天骄，掐准了她清空缓存的时机，精心布下的一场色诱大局。他甚至不惜在全校女生面前当众撕开衬衫，把二十年来守身如玉的极致躯体，主动送上她的解骨写生台。他要把这个骄傲的灵魂，彻底锁死在自己的画布里。

　　林本清从两年前的回忆中抽离，看着模特台上已经大方摊开双臂、赤裸着上半身、线条堪称造物主神迹的周修。顶光斜斜打下来，倾泻在少年的蜜色皮肤上，肌肉的每一处起伏都蓄满了拉满弓弦般的暴烈野兽张力。

　　“学妹，两年前在图书馆，你看了我足足五分钟。前天早上在操场上，你研究了半个小时我的骨骼比例。怎么，今天人都亲自送上门了，线条还没看够？”周修微微扬起下巴，漆黑的眼眸里全是猎物落网般的炽热与玩味，低沉性感的低音炮懒洋洋地抛出挑逗。

　　林本清敛去眼底的所有波动，指尖在黑色的炭笔上极其漂亮地转了一个流畅的笔圈。她的眼神毫不避讳，大胆而挑剔地在周修那近乎完美的胸肌和腹肌线条上扫了一圈，红唇微启，清冷孤傲如初：“周学长，既然是来救场的，就请把你的姿势摆好。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保持同一个高难度姿势一动不动，少说话，别动。否则，外面排队等着进来的——人龙——可多得是。”

　　两个高阶玩家的极致拉扯，在这间挑高九米的阶梯画室里，随着第一道粗粝炭笔划破宣纸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松节油的清苦香气，彻底轰烈闭环。这一场不仅仅是关于艺术的拆解，更是关于灵魂的碰撞与征服，周修目光灼灼，仿佛在宣告着属于他的猎捕游戏，此刻才正式揭开了残酷而又甜腻的序幕，只待她彻底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