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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视觉盲区 晋大一年一 ...

  •   第二天一早,晋大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迎新晚会现场,后台化妆间里呈现出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距离正式大开场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顾言清破天荒地提早坐在了镜子前。然而,他的脸色此时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压迫得旁边的几个小助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往常这种最重要的演出现场,林本清早就已经提早两个小时来到这里。她会默默地将杂乱的长桌收拾得干净整洁,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挺括地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手边更会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加了适量蜂蜜的润喉温茶。

      可是今天,那个平时像影子一样、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身影,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出现。整个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各种化妆品和废弃的纸巾,定制西服在空运和搬运过程中产生的细微褶皱根本无人平整,显得有些邋遢。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试图帮他打理略微歪斜的温莎结,可顾言清心头那股憋闷已久、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名火,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他烦躁地一把将化妆师的手推开,语调极度恶劣,带着顾家少爷特有的蛮横与高高在上:“不用弄了!都给我出去!连个领结都弄不好,宣传部雇你们来是吃白饭的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滚出去!”

      “言清,你到底联系上林本清没有啊?今天的主持稿要是用上周的老版本,里面的学术用语不仅绕口,连赞助商的最新名单和出场顺序全都是错的!刚才校领导还在问我最新的稿子怎么还没打印出来。这要是搞砸了,学校和赞助商那边谁都交代不过去,到时候丢脸的可是我们商学院!”宣传部副部长顶着满头的大汗推门进来,急得直跺脚,嘴里抱怨连连。

      顾言清在镜子前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微微泛白。自从昨晚深夜发现微信被拉黑、电话打不通之后,他一整晚陆陆续续打了十几个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机械的忙音。可他骨子里高傲惯了,在学校里又是被捧在神坛上的校草,绝不相信那个过去自甘卑微、围着他转了整整两年的女孩,真的有这个胆量和底气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他冷哼了一声,强自压下心头那股逐渐蔓延的不安,冷静而傲慢地说道:“不用管她,直接用之前的备用稿登台。我就不信没了她林本清,这台晚会还转不起来了。她不过是想拿捏我,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他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林本清吃醋、拿乔的小把戏罢了。女孩子嘛,无非是昨天在休息室外听到了什么,想用这种任性、罢工的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逼着自己去哄她。等晚会圆满结束,她看到自己冷淡的态度,自然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红着眼眶,在台下最显眼的角落里乖乖等着他妥协。

      然而,当晚会宏大的开场音乐轰然响起,顾言清面带微笑,优雅地跨步走到舞台最中央、最耀眼的聚光灯下时,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习惯性地面带微笑,用最完美的仪态念出第一句开场白,可由于语速过快,加上这句没有经过林本清用铅笔做过“音节气口”和疏密标记的生硬长句实在是太绕口,那两个生硬的专业学术词汇,生生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在几千人的礼堂里,在扩音设备的放大下,他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吞音与停顿,甚至由于过度紧张,险些当众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那长达三秒钟的尴尬空白,让台下前排坐着的几个院系老教授和学校领导,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顾言清的后背在一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从来没有在舞台上这样狼狈过。

      他狼狈不堪地维持住脸上面具般的微笑,一边应付着接下来的台词,目光一边下意识地、习惯性地扫向台下前排美院的专属席位。他想寻找那个永远用崇拜、炽热眼神注视着自己的身影。他觉得,只要看到林本清那张充满爱意的脸,他就能重新找到掌控感。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一点时,他的笑容在一瞬间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林本清确实坐在那里。可是今天,她却和过去两年的任何一天,都完全不一样了。

      她脱掉了那件总是沾满各色油墨、洗得褪色发旧的宽大卫衣,换了一件剪裁极度利落、质地硬挺的纯白衬衫。那衬衫的领口极其随意地松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毫无保留地露出一截如天鹅般骄傲、冷白细腻的颈项。那一头平日里总是温顺垂落、遮挡住大半张脸的黑发,此时此刻不再是她的保护色,而是被她极为随意、潇洒地用一根黑色碳素铅笔紧紧挽在了脑后,毫无保留地露出一整片干净的面庞。

      冷白色的高光打在她光洁饱满的前额上,衬得那道微冷的新月眉与漆黑如寒潭般的双眼清冷夺目,极具古典东方美学的攻击性。以前,这些足以惊艳整个晋大的冷艳线条,全都被她为了迎合顾言清所谓“温柔听话、顺从体贴”的审美,而刻意遮掩着。现在的她,美得像是一株盛开在雪地里的冷梅,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的她,手里正捏着一支粗糙的碳笔,神色专注、冷静地在膝盖上的原木速写本上勾勒着。整整两个半小时的盛大晚会,台下的掌声如排山倒海般一次次响起,周遭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可林本清连一次头都没有抬过。

      在她的视觉世界里,舞台中央那个穿着华贵西装、口若悬河却频频出错的顾言清,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堵透明、毫无生气的灰色水泥墙。她的视线连半分停顿都不愿意施舍给他。她落笔极流畅,碳粉在粗糙的纸面上擦出沙沙的轻响,黑色的线条飞速摩擦、合拢。她不是在看节目,她只是在完成自己的画作。

      晚会大幕轰然落下的那一瞬间,后台的掌声雷动,可顾言清连身上的定制西装都顾不上换。他沉着一张脸,额角青筋微跳,大步流星地走下舞台,在后台通往观众席大厅的大理石出口处,在一众还没散去的围观群众注视下,死死地拦在了林本清的面前。

      “林本清。”顾言清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疯狂翻滚的无名火与某种不知名的恐慌,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你今天闹够了没有?故意在开场前不把修改好的双语主持稿送过来,电话拉黑,玩失踪。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在台上出现重大教学事故?林本清,你觉得这种故意耍脾气来拿捏我、引起我注意的把戏,很好玩是不是?!立刻把微信加回来,跟我道歉!”

      周围喧闹的环境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原本散场的同学们纷纷停下脚步,聚光灯般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了他们身上。几个往日里就看林本清不顺眼的商学院女生,甚至当众发出了低低的、充满鄙夷和看好戏的嘲笑声,等着看林本清像以前一样低头认错。

      然而,面对这种逼视和周遭的压力,林本清只是好整以暇地用指尖抚平了白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她微微抬头,那双清澈、干净得不带一丝一痕杂质的黑眸,极其平静地迎上了顾言清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微微扭曲的俊脸。

      摘掉了那层名为“单恋”的滤镜之后,林本清忽然发现,他眼底那股自私、狭隘与高高在上的傲慢,是如此的滑稽、肤浅且廉价。

      林本清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正眼都没有施舍给他。她微微侧过身子,直接将眼前这个男人当成了一团流动的真空空气。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早已经目瞪口呆的同班女同学欢欢,声音清亮、平静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大厅里清晰地回荡着:“欢欢,这地方的空气有点浑浊,背景噪音也实在太大了,吵得我头疼。我们走吧,回画室去,我的那幅新画今天还要收尾,真的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背景噪音?!空气浑浊?!

      欢欢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了。而周围围观的同学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在一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声。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卑微到骨子里、任劳任怨的林本清,如今居然把堂堂顶尖校草形容成吵人头疼的垃圾背景噪音!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林本清!”顾言清感觉自己维持了二十年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被这个他曾经最瞧不起的女人当众狠狠地践踏在了脚底下。一阵强烈的恼羞成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大脑,他额角青筋暴起,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去死死攥住林本清纤细的手腕,强行把她带走。

      “顾同学,请自重。”

      林本清的身形动得极快,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就在顾言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洁白衬衫衣袖的前一个微秒,那支冰冷、坚硬、在纸上磨削得极其锋利、沾满了黑灰色碳粉的碳笔笔尖,极其精准、不偏不移地直直抵在了顾言清的手腕上方一寸处。冰冷的锐利感逼得顾言清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没能碰到她半分衣料。

      林本清顺手将手中刚刚完成的那页速写纸利落地撕了开来,发出一声清脆的纸张碎裂声。下一秒,她扬起右手,“啪”地一声,毫不客气地将那张速写纸狠狠甩在了顾言清精心打过底妆的面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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