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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第2章 ...

  •   第2章初见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叶清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这样的——没有亲朋,没有祝福,甚至连新郎的面都没见过。

      他甚至不知道婚礼在哪里举行,一切都有专人来安排。他只需要按照指令做事,像一个提线木偶。

      合同的条款里写得很清楚:结婚后,叶清辞将搬入沈家主宅,履行配偶义务,直至沈家继承人出生。在此期间,他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系,不得做出任何有损沈家声誉的事情。

      等于是软禁。

      但他没有资格说不。

      婚礼前一天,沈家派来的人把他从出租屋接走了。那间和妹妹合租的老旧公寓,他住了三年,墙上还贴着叶清音贴的卡通贴纸。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把父亲的照片放在最底下。

      “哥,你真的要嫁过去吗?”叶清音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叶清辞摸了摸她的头:“沈家帮我们还清了债,爸爸的医药费也有人负责了。你好好读书,别担心我。”

      “可是那个沈倦之……我查过了,网上说他很可怕,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哥,你一个Omega,嫁过去会不会……”

      “清音。”叶清辞打断她,笑了笑,“你哥没那么脆弱。”

      叶清音还想说什么,被门口等候的司机催了。叶清辞拎着行李箱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小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清音的肩膀上。

      他转过身,走了。

      婚礼在沈家名下的一座庄园举行,排场不大,但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商界、名流、世家,衣着光鲜的人们端着香槟杯,寒暄客套,笑容得体。

      叶清辞被安排在庄园后面的一间房间里等。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租来的,肩线有些不合适。造型师给他化了淡妆,把他柔和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精致。

      他坐在椅子上,反反复复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从进来到现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叶先生,少爷来了。”门被推开,王德明走进来,面带歉意,“路上耽搁了,我们现在过去。”

      叶清辞点点头,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他跟着王德明穿过长长的走廊,脚下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木门,门后传来人声嘈杂。

      门推开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大厅里,宾客们停止了交谈,看着这个由管家领着走进来的年轻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掩嘴偷笑,有人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轻慢和不屑。

      叶清辞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向前走,走到那个该等他的人面前。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新郎。

      沈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面色不善:“倦之呢?”

      “老太太,少爷在路上,马上就到。”管家赔着笑。

      “马上是什么时候?让这么多人等他自己吗?”沈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叶清辞站在花门下,手里攥着一束白玫瑰,扎得手心泛红。他就那样站着,被上百双眼睛看着,像一件被展览的物品。

      有人说:“听说是契约婚姻,买来的Omega。”

      有人说:“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替代品。”

      还有人说:“沈倦之那个脾气,谁嫁给他谁倒霉。”

      叶清辞假装听不见。

      又过了四十分钟。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看手表,有人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沈老太太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叶清辞脚下的皮鞋有些磨脚,他的脚趾已经痛到麻木。他保持微笑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只是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大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比叶清辞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裁剪考究,衬得他肩宽腰窄,比例极好。他的五官线条很硬,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刀削过一样挺拔。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沈倦之。

      叶清辞看过他的照片,但照片里那种距离感,远不如亲眼见到时来得震撼。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沈倦之面无表情地走上礼台,甚至没有看叶清辞一眼。

      司仪尴尬地圆场,婚礼匆匆开始。没有誓词,没有交换信物,一切从简。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沈倦之拿起那枚素圈戒指,动作很快,套进叶清辞的无名指时,指尖甚至没有碰触到他的皮肤。

      叶清辞手指冰凉,那枚戒指戴上去的时候,他恍惚觉得像戴上了一个枷锁。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微微发抖的手伸向沈倦之。他在这一刻终于抬起了目光,看清楚了沈倦之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沈倦之没有接戒指。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清辞,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过那枚戒指。他没有让叶清辞给他戴上,自己把戒指套到了无名指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轻轻“哎呀”了一声,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叹息。

      叶清辞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举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来。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就是你未来的丈夫。他不屑于让你碰他。他甚至不屑于在众人面前假装对你有半分尊重。

      婚礼结束后,是婚宴。

      叶清辞坐在主桌,身边是空着的椅子——沈倦之没来坐。他和几个商界的朋友站在阳台边,手里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好像今天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叶清辞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没人动过的菜肴。有服务员来收碟子,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水杯,水流了一桌,洇湿了他的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连道歉。

      “没关系。”叶清辞笑了笑,把湿了的袖口卷起来。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倦之的目光。隔着一整个大厅的距离,叶清辞看到沈倦之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内容,然后移开了,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叶清辞低头,继续吃东西。

      婚宴持续到深夜。叶清辞被安排坐上一辆车,和他的丈夫一起。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车内安静得有些窒息。

      他和沈倦之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倦之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那枚素圈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车子驶过江城的夜色,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光影在沈倦之的侧脸上明灭不定。叶清辞偷偷看了他一眼,这张脸确实生得很好看,好看得不像真人。

      “不要看了。”

      沈倦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下来。

      叶清辞一僵,慌忙移开目光。

      “这是交易,别指望我给你任何尊重。”沈倦之仍然闭着眼睛,语气淡漠得不像在跟一个活人说话,“你拿了钱,配合我演戏,足够了。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叶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紧攥的双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知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之类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叶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江城的高楼大厦、霓虹灯火、车水马龙,都被这扇车窗框成一幅流动的画。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还在这座城市里赶公交、挤地铁、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那时候他很穷,但他是自由的。

      现在他有了钱,却把自己卖掉了。

      婚车穿过江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拐进一条幽静的私人道路,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空中交错,筛下细碎的月光。路的尽头,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沈家主宅,到了。

      叶清辞的新家。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家”。他不知道他配不配用这个字。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沈倦之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鞋底在石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叶清辞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跟了上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德明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少奶奶,客房在东翼,我带您过去。”

      叶清辞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朝沈倦之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前厅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跟着王德明穿过前厅、经过中庭花园,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方枯山水庭院,白沙被耙成整齐的波纹,几块石头静静卧在其中,在月光下投下模糊的阴影。

      “到了。”王德明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房间很大,比叶清辞租的那套整个公寓都大。装修简洁,色调偏冷,床品是深灰色的,窗帘是米白色的,衣柜、书桌、床头柜都是极简的款式,功能明确,毫无装饰。

      这间房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家”的一部分。

      叶清辞把行李箱拖进去,向王德明道了谢。

      王德明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少奶奶,少爷的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叶清辞点点头。

      门关上了。

      他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间里,周围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慢慢地打量这间房间,手抚过冰冷的床单,打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

      他把自己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父亲的照片放在书桌上。然后他在床边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着栀子花的气息涌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楼下是花园,月光把花影拉得很长。有一棵很高的桂花树,枝叶婆娑,沙沙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关门的声音。

      是沈倦之。

      那扇门关得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句号,为这一天画上了终点。

      叶清辞轻轻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和衣躺下。

      房间的灯关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那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

      他想起了签合同那天,钢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想起来了父亲年轻时教他写字,在旧报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名字——叶清辞,清辞,清辞。

      想起了妹妹小时候摔倒了,他跑过去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他肩膀上哭,头发软软地蹭着他的脖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但叶清辞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一直睁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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