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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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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人民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清辞站在病房门口,手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推开。
病房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那是妹妹叶清音的声音。她才十九岁,还在读大学,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绝望和恐惧。
“你们再宽限几天,我爸他……他还在重症监护室,真的没办法……”
“宽限?”一个粗哑的男声冷笑,“你爸欠我们五百万,已经拖了三个月。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你们两个去夜总会上班抵债,你自己选。”
叶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站着三个彪形大汉,领头的那个他认识——周彪,地下钱庄的老板,专门放高利贷的。他的父亲叶庭生早年做生意亏了本,后来染上赌瘾,越陷越深,最后借上了高利贷。现在人躺在ICU里,债却一分没少。
“周老板。”叶清辞走过去,把妹妹护在身后,“我爸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你再给点时间。”
“时间?”周彪上下打量他,“你们家还有什么值钱的?这套房子?早就抵押了。你那个破翻译的工作,一个月几千块,还到猴年马月去?”
叶清音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哥,要不我……”
“闭嘴。”叶清辞打断她,抬头看着周彪,“给我一个月,我一定凑出钱来。”
“一个月?”周彪掏了掏耳朵,“行啊,一个月以后连本带利六百万,你拿得出来吗?”
六百万。
叶清辞握着妹妹肩膀的手微微发抖。他每个月工资六千五,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七十七年。
周彪看着他的表情,嗤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重症监护室里,父亲的身体接满了管子,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叶清音趴在他肩膀上哭,眼泪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哥,我们怎么办?”
叶清辞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想着卖掉父亲留下的旧书、想着去贷更多的款、想着那些不可能实现的可能。他想到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又一一否定了它们。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请问,是叶清辞先生吗?”
叶清辞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他不认识这个人。
“我叫王德明,是沈家的管家。”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做工精致,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号码,“我家老爷想见您一面,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您嫁入沈家,替沈家诞下继承人,所有的债务,沈家替您还清。”
叶清辞怔住了。
他听说过沈家。沈氏集团,江城第一名门,富可敌国。沈家独子沈倦之,年纪轻轻就执掌商业帝国,是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常客,也是无数Omega做梦都想嫁的人。
这种人,怎么会看上他?
“为什么是我?”叶清辞问。
王德明面不改色:“少爷需要一位妻子,您需要钱,各取所需。具体的条件,见面再谈。”
叶清辞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上面的纹路压得很深,像是某种家族徽记。他的手指摩擦着纸张的边缘,想起重症监护室里昏迷的父亲,想起妹妹哭红的眼睛。
“什么时候见?”
“现在。”
叶清辞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跟王德明走进电梯,路过ICU的玻璃窗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爸,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说。
车子停在一栋老洋房前,不是沈家主宅,更像是一处私密的会客场所。装修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连脚踩的地毯都是手工波斯织品。
叶清辞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等太久。门开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看到了沈家现任当家人——不是沈倦之,而是他的母亲,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进来。她穿着深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有岁月刻下的皱纹,但眉眼间的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叶庭生的儿子?”她打量叶清辞,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货品。
“是。”叶清辞垂下眼睛。
“长得倒是清秀。”沈老太太的语气不带感情,“我们沈家的条件很简单——你跟倦之登记结婚,生下一个Alpha继承人,沈家给你六百万,外加婚后每个月十万的生活费。孩子三岁以后,你可以选择离婚,沈家再给你一笔安置费。”
叶清辞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孩子……是你们要的对吗?”
“自然。”沈老太太说,“倦之不喜欢Omega,也不打算结婚。但沈家需要继承人,这是我答应他的条件——他可以娶一个契约妻子,不必动感情,只需要完成任务。”
不喜欢Omega。
叶清辞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隐约捕捉到什么,但没有深究。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合同就不成立,请自便。”沈老太太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父亲的债务,你自己想办法。”
叶清辞想起父亲身上密密麻麻的管子,想起妹妹哭红的眼睛。他看着自己因为洗了太多次而发白的衬衫袖口,轻轻笑了一下。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同意。”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沈老太太微微颔首,身后的律师递上一份合同,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字。叶清辞没有细看,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叶清辞了。他是沈家的工具、沈倦之名义上的配偶、未来继承人的载体。
那些关于爱情、婚姻的幻想,在签字的那一刻,被他亲手埋葬了。
他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怎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王德明送他回医院。路上,叶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问:“倦之……沈倦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德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少爷……不太喜欢和人亲近。您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慢慢。
叶清辞靠着车窗,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窗外,江城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