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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夜   叶清辞 ...

  •   叶清辞没有等到第二天。

      他给温姨留了一张纸条——"温姨,我出去一趟,别告诉任何人。"然后把纸条压在枕头下面,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钱包、身份证、手机、充电器。行李箱夹层里那张报告单,他也拿了出来,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内侧。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花园,夜色浓稠得像墨汁,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带着雨水将至的气息。

      他要离开这里。

      沈倦之要打掉他的孩子。沈倦之不信他。沈倦之连问都不愿意问清楚,就认定这个孩子来历不明。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必须跑,跑得远远的,跑到沈倦之找不到的地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叶清辞从窗户翻出去,踩在花园的泥地上。夜里很凉,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停下来,踩过湿漉漉的草坪,穿过那棵桂花树,从后门溜出了庄园。

      后门是一条小路,通向庄园后面的一片居民区。叶清辞在夜风中跑了很久,直到喘不过气才停下来。他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肚子隐隐作痛。

      他捂住小腹,停下来,靠着路边的电线杆歇了一会儿。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头晕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不能跑太快,怀孕初期是最不稳定的时期,剧烈运动可能引发流产。

      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走。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江城市中心的一家公立医院。那家医院有DNA鉴定科室,可以快速出结果。他需要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需要白纸黑字的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是沈倦之的。

      他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到了医院,叶清辞直接去了鉴定科。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Omega男医生,看到叶清辞神色仓皇地冲进来,吓了一跳。

      "先生,您怎么了?"

      "我要做亲子鉴定。"叶清辞的声音还在抖,但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快的。我付加急费。"

      医生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眶,没有多问,拿出表格让他填写。叶清辞填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在"疑似父亲"一栏填了沈倦之的名字。他没有留联系方式,只留了一个临时的地址——是他以前和妹妹住的那套出租屋的旧址,房东还没有转租出去。

      "需要父亲的样本。"医生说,"毛发、唾液、血液都可以。"

      叶清辞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头发。那是他从沈倦之的枕头上找到的,在自己房间里藏了好几天,本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做的。他用纸巾包着,小心地递给了医生。

      "这个可以吗?"

      医生看了一眼:"可以。但你要确定这是父亲的毛发。"

      "我确定。"

      医生接过样本,放进密封袋里,做了登记。"加急的话,最快三十六小时出结果。明天下午五点左右。"

      叶清辞点了点头,付了费用,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雨。细细的雨丝落在他脸上,冰凉的,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夜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不能回沈家。沈倦之明天就会带他去医院,他不能被抓住。

      他能去哪里?妹妹还在学校,父亲还在医院。他没有任何可以投靠的地方。那些亲戚朋友,在父亲欠债之后早就断了联系。他一个人站在雨里,手里攥着一份还没出结果的鉴定报告收据,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人。

      但他不能倒下。

      他摸了摸小腹,深吸一口气,在雨里走了起来。

      他走了一整夜。

      从市中心走到老城区,从老城区走到江边。雨越下越大,他的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靠着江边的栏杆休息了一会儿,看着漆黑的江面上偶尔驶过的货轮,它们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橘黄色的光晕。

      天快亮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一个老旧的网吧,二十四小时营业,收费便宜。他花了几十块钱开了个包间,把自己缩在窄小的沙发椅上,裹着湿透的外套,蜷成一团。

      包间的灯是暗的,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叶清辞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和霉斑,听着网吧里键盘敲击声和玩家的喊叫声混成一片的背景音,觉得这一切像是某个荒诞的梦。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十几条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沈家的座机,还有几条是王德明打来的。最后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叶清辞点开,是沈倦之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儿?回来。"

      只有五个字,没有标点。

      叶清辞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沈倦之发现他不见了。沈倦之在找他。沈倦之给他发了短信。

      但他不知道沈倦之是担心他,还是想抓住他去医院。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没有再理会。

      他在网吧里缩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他准时出现在医院。走进鉴定科的时候,那个医生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

      "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表情有些微妙。

      叶清辞接过信封,手指冰凉。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报告单。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直接落到了最下面的结论栏。

      "根据DNA分析结果,受检样本与疑似父亲样本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亲权概率大于99.99%。"

      大于99.99%。

      叶清辞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他的眼眶猛地热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把报告单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背包的内侧。

      这一次,他有了证据。

      他走出医院,外面的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低沉地压在头顶,空气里全是雨后的腥湿气息。叶清辞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倦之的号码。

      响了两声,沈倦之接了。

      "你在哪儿?"沈倦之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不像是平时那个从容冷静的他。

      叶清辞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沈倦之,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在哪里?"

      "公司。"沈倦之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叶清辞说,"我来找你。"

      他挂断电话,叫了一辆车,直奔沈氏集团。

      一路上,他的手一直放在背包上,隔着布料摸着那份鉴定报告。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组织语言,想好了要怎么说——"我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证明孩子是你的。你看到了就知道了。你不信我没关系,科学证据不会骗人。"

      他会把报告摔在沈倦之面前,然后说:"你看清楚。这是你的孩子。你不想要的、你觉得来历不明的、你要打掉的孩子,是你的亲骨肉。"

      然后他会转身走。不哭,不闹,不哀求。他走的时候会挺直脊背,头也不回。

      车子停在沈氏集团楼下。叶清辞付了钱,下车,快步走进大楼。前台小姐认出了他,没有阻拦,直接放他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着轿厢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三十九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叶清辞快步走向沈倦之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门开了。

      沈倦之站在门内。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头发凌乱,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了锁骨。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看到叶清辞,目光从叶清辞的脸上滑到他湿漉漉的衣服上,又滑到他苍白的嘴唇和发红的眼眶上。

      "你跑哪儿去了?"沈倦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天一夜?"

      叶清辞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份鉴定报告,递到沈倦之面前。

      "看这个。"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沈倦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

      "这是什么?"

      "亲子鉴定报告。"叶清辞说,声音开始发抖了,但他尽量让自己稳下来,"我做了亲子鉴定。我拿了你的头发样本,送去了医院。结果出来了,你自己看。"

      沈倦之的眼神变了一瞬。

      他接过信封,抽出那张报告单,目光落在了结论栏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叶清辞看着沈倦之的侧脸,看着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看着他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看到了吗?"叶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没有骗你。孩子是你的。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信科学吧。DNA鉴定不会骗人。"

      沈倦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叶清辞读不懂。有震惊,有混乱,有某种被强行压住的东西在翻涌。但他读不懂,因为沈倦之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完整地展示给任何人看。

      "我是被人下了药,信息素突然失控了。"叶清辞说,声音更轻了,"那天晚上,我喝了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我一直以为是你。"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你也不知道。我们都被设计了。"

      沈倦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现在你知道了。"叶清辞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孩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想打掉他,我拦不住你。但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很急,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崩溃。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倦之追了出来。

      "叶清辞。"

      叶清辞没有回头。他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近乎小跑。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冲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沈倦之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份报告单,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门合上了。

      叶清辞靠着电梯的轿厢壁,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胸前的衣服上。他用手背捂着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电梯一路下行,到一楼的时候,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大门。

      外面又下雨了。

      比昨晚更大的雨。瓢泼似的,像是天漏了。叶清辞站在大楼门口,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他摸了摸小腹。

      "宝宝,爸爸带你走。"他轻声说。

      然后他走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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