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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孕兆 事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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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在一个寻常的早晨开始的。
叶清辞起床的时候觉得有些恶心。他以为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是胃着凉了,没太在意。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去餐厅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他平时爱吃的白粥和小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刚咽下去,胃里忽然翻涌起来。
他放下勺子,捂住嘴,忍了几秒。
那阵恶心来得很突然,去得也快。几秒钟后,那股翻涌的感觉就消失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若薇坐在对面,正低头吃早餐,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沈老太太在和孟芝兰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有温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少奶奶,您脸色不太好。”温姨走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叶清辞笑了笑,“可能是换季,胃不太舒服。”
温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接下来的几天,恶心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不仅仅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闻到油烟味会恶心,看到油腻的东西会恶心,有时候什么都没做,胃里也会无缘无故地翻涌一阵。他开始嗜睡,每天下午都要睡一两个小时,否则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半点力气。
他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
一个念头悄悄浮上心头,像水底的泡泡,一颗一颗地往上冒,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但他不敢确认。
他嫁进沈家快两个月了。和沈倦之的婚姻是契约婚姻,按照合同,他要为沈家诞下继承人。但“诞下继承人”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具体要怎么做。他只是隐约知道,在某些时候,沈倦之会被要求履行“那方面的义务”。
但到目前为止,沈倦之从未碰过他。
一次都没有。
所以,不可能。
叶清辞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他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加上担心沈倦之公司的事,身体才会出现这些反应。过几天就好了。
但身体不会骗人。
又过了一周,恶心的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他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体重掉了好几斤。嗜睡也变得更严重,有时候在书桌前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脖子酸疼,脸上压出了键盘的印子。
温姨看不下去了。
“少奶奶,我给您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温姨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清淡的蔬菜粥和一杯姜茶,“您这样下去不行的。”
“不用。”叶清辞接过粥,勉强喝了两口,胃里又开始翻涌。他放下碗,深吸了几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少奶奶,您这个症状……”温姨欲言又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叶清辞注意到了温姨的表情变化,心里那个已经被他否定过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不可能。他在心里说。沈倦之从来没有碰过他,他连和沈倦之同床共枕都没有过。他们甚至没有接过吻。怎么可能有孩子?
除非——除非有人趁他不知情的时候,做了什么。
但这个念头太可怕了,他不敢往下想。
“温姨,我真的没事。”叶清辞笑了笑,“可能就是太累了。最近翻译的稿子比较多,用脑过度。”
温姨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但叶清辞知道,温姨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
那天晚上,叶清辞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翻译软件开着,文档里只有一行字,是今天下午翻译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展。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
隔着衣料,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体温似乎比以前高了一些,心跳也比以前快了一些。他说不清这些变化是不是真实的,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些关键词。
搜索的结果让他的手开始发抖。
早孕的症状包括:恶心呕吐、嗜睡乏力、食欲改变、体温升高、情绪波动……
每一条都对得上。
叶清辞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心里。
不可能。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
但他知道,身体不会骗人。
他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那些无缘无故的恶心,那些怎么睡都睡不够的疲惫,那些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它们不是偶然的,不是换季的,不是太累了。它们是一连串的信号,在告诉他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他必须确认。
第二天,叶清辞趁着沈家人都出门了,独自去了医院。
他没有去沈家指定的那家私立医院,而是去了一家普通的公立医院。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至少在确认之前不想。
挂了妇产科的号,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了他。
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Beat女性,面容和善,说话温和。她问了叶清辞一些基本情况,开了检查单,让他去抽血和做B超。
抽血的时候,叶清辞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从自己的血管里流出来,流进那根细细的试管里,心跳快得像擂鼓。B超的时候,冰凉的探头在他小腹上滑动,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觉得自己像漂浮在太空中的一颗行星,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重量。
检查结果需要等。医生说大概一个小时。
叶清辞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孕妇、新生儿、家属、护士、医生,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和情绪,在走廊里穿梭。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焦急地等待,有人如释重负地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会是哪一种。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检查结果迟迟没有出来。叶清辞去问护士,护士说样本量比较大,还需要再等等。
他又坐回长椅上,继续等。
窗外开始下雨了。秋天的雨,细密而绵长,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色,把一切都变成了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叶清辞靠着椅背,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雪,无穷无尽的雪。他往前走,走了很久,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很高,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雪地里,像一株孤零零的树。
他朝那个身影走过去,走得很慢,因为雪太深了,每一步都陷进去,很难拔出来。
他终于走到了那个身影面前。
是沈倦之。
沈倦之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雪花。
“你来了。”沈倦之说。
叶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怕。”沈倦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在。”
叶清辞低下头,看到沈倦之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暖,暖得不像真实的。他想回握,但手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了。
“少奶奶?少奶奶?”
叶清辞猛地睁开眼睛。
护士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表情有些微妙。
“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叶清辞接过档案袋,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抽出里面的报告单,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他看不懂那些数字和符号,但他看得懂最下面那行结论。
孕七周。胎儿发育正常。
孕七周。
叶清辞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张报告单,指节泛白,纸张在指尖皱成一团。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那三个字在眼前不断地放大、膨胀、旋转——
孕七周。
七周前。七周前是什么时候?
七周前,他刚嫁进沈家不到一个月。那时候他和沈倦之还形同陌路,沈倦之甚至不屑于跟他说一句话。他们从来没有——
不对。
叶清辞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七周前,大概是……大概是那次沈倦之发高烧之前。
不是。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推。
七周前的某一天……他记不清了。他记得自己喝过一杯什么东西,然后头很晕,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在自己的房间,衣服是完整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或者喝了酒,没太在意。
但如果——如果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的事呢?
叶清辞不敢往下想。
他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医院。
雨还在下,比他进去的时候更大了。他没有带伞,站在医院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雨水从天上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让他的胃又开始翻涌。他捂着嘴,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雨棚外面,有人在喊他。
“叶先生?您是叶清辞先生吗?”
叶清辞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把黑伞,正朝他走过来。
“我是。”叶清辞直起腰。
“我是检验科的张医生。”那个医生走近了一些,把伞举高,遮住两人头上的雨,“您的血检报告有一个指标需要复检,能不能麻烦您再抽一次血?刚才的血样可能有些问题。”
叶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跟着张医生往回走,穿过走廊,走进检验科。张医生让他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重新抽了一管血。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叶清辞问。
“半个多小时。”张医生说,“您可以在外面等,结果出来了我叫您。”
叶清辞点点头,走出检验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折好的报告单。纸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潮乎乎的,贴在他的手指上。
孕七周。
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他怀孕了。
他有了沈倦之的孩子。
但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