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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夜的灯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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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倦之越来越忙。
恶意收购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对方的资金雄厚,手段狠辣,显然是精心策划已久的。沈氏集团的股价剧烈波动,员工人心惶惶,几个核心高管递交了辞呈。沈倦之每天在公司待到凌晨,有时候通宵不归。
叶清辞每天都会做好饭菜,让王德明派人送去公司。他不自己送了——他知道沈倦之不想在那种场合看到他。但他会让王德明叮嘱司机:“一定要热的,到了就告诉他,别放凉了再送进去。”
王德明把这些话转达给沈倦之的时候,沈倦之什么也没说。但他每天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保温盒洗得锃亮地送回来。
叶清辞看到那些洗干净的保温盒,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像是隔空传递的某个信号——我收到了。
有一天,叶清辞在保温盒里放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的汤是冬瓜排骨,温姨说冬瓜利水,你这几天应该没睡好,喝点好的。”
第二天,保温盒洗得干干净净地送回来了。但便签不见了。
叶清辞翻遍了保温盒的里里外外,都没有找到那张便签。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
便签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沈倦之扔了,要么是沈倦之留下了。
沈倦之会留下他的便签吗?
叶清辞不敢想。他怕自己一厢情愿。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了。
他想起沈倦之把他煮的粥喝完了,一粒米都没剩。想起沈倦之把他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想起沈倦之在保温盒里放了一张便签,写着“菜很好”。
不对。沈倦之没有写过便签。
叶清辞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他注意到,从那天开始,沈倦之回家的时间提前了一些。不是很多,有时候是提前半小时,有时候是一个小时。但他会在到家之后,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在叶清辞常坐的那个位置停留片刻。
叶清辞有一次半夜下楼倒水,看到厨房的灯亮着。他走过去,发现沈倦之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那罐雪梨膏,正在用勺子舀。
“你还没睡?”叶清辞问。
沈倦之转过头看他,手里还举着那勺雪梨膏。
“你不也没睡。”他说。
叶清辞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沈倦之:“雪梨膏要用温水冲,直接吃太甜了。”
沈倦之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把雪梨膏放进杯子里,用勺子搅了搅。温水把膏体融化,散出清甜的梨香。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人端着一杯雪梨水,安静地喝着。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整栋庄园都在沉睡。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公司的事……怎么样了?”叶清辞先开了口。
沈倦之喝了一口雪梨水,沉默了几秒。
“不太好。”他说。
只有三个字,但叶清辞知道,能从沈倦之嘴里说出“不太好”,那就一定是非常糟糕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叶清辞问。
沈倦之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不再像平时那样锐利冷漠,而是多了一层疲惫的、柔软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
“没有。”沈倦之说,“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做好自己的事。叶清辞知道“自己的事”指的是什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体,为沈家诞下继承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沈倦之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最近话变多了。”他说。
叶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他说,“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沈倦之心上,却有千钧之重。叶清辞说“习惯了”——不是习惯了沈家的锦衣玉食,不是习惯了少奶奶的身份,而是习惯了和沈倦之相处的方式。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的冷漠,习惯了他的沉默,习惯了他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温柔。
沈倦之没有回应。他把杯子里的雪梨水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转身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叶清辞。”
这是他第一次叫叶清辞的全名。
叶清辞抬起头。
“明天……不用送饭了。”沈倦之说。
叶清辞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回来吃。”沈倦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清辞站在原地,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雪梨水,整个人愣住了。
他回来吃。
他回来吃。
这四个字在叶清辞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个缓慢旋转的风车,每转一圈,都带来一阵清新的、带着花香的风。
沈倦之要回来吃晚饭。
不是“回来”,是“回来吃”——重点是“吃”,是“吃他做的饭”。
叶清辞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雪梨水,水面微微荡漾,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看到倒影里的自己,嘴角是弯的,眉眼是弯的,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喝完了剩下的雪梨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然后关了厨房的灯,摸着墙走回房间。
走廊很长,很黑,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倦之刚才那句话——“我回来吃。”
语气是平淡的,表情是冷淡的,说的话也是最普通的话。但叶清辞就是觉得那句话里有某种东西,某种让他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条不断增长的列表里加了一行:
“第二十三天:他说他回来吃晚饭。”
然后他抱着手机,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秘密,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叶清辞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准备了。
他去菜市场——沈家本来不需要他自己去买菜,每天都有专人送最新鲜的食材上门。但他想亲自挑,亲自选,亲自触摸那些蔬菜水果,感受它们的温度和质地。这让他觉得他不是在“完成任务”,而是在“为一个人准备一餐饭”。
他买了沈倦之爱吃的鲈鱼,又买了新鲜的排骨、青菜、豆腐。路过水果摊的时候,看到草莓很新鲜,红艳艳的,散发着甜香。他想起沈倦之不吃太甜的水果,但草莓应该可以——不酸,也不过分甜,刚好。
他买了一盒草莓,放在篮子里,和那些蔬菜挤在一起。
回到家,他开始做饭。
这次他没有让温姨帮忙,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活。洗菜、切菜、腌肉、调汁,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切菜的时候他想起上次切到手指的事,这次格外小心,每一刀都落得很稳。
鲈鱼是清蒸的,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他在鱼肚子里塞了姜片和葱段,蒸出来的鱼更加鲜嫩。排骨是糖醋的,但他减少了糖的分量,因为沈倦之不喜太甜。青菜是清炒的,只放了盐和蒜末,保持蔬菜本身的味道。
汤是豆腐鲫鱼汤,奶白色的,浓稠鲜香。他在汤里加了枸杞和红枣,补气养血的,适合最近压力大、睡不好的人。
菜做好了,他一样一样装盘,摆在餐桌上。
然后他坐下来,等。
六点,七点,八点。
沈倦之没有回来。
叶清辞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他想发条消息问一下,但又怕打扰沈倦之工作。也许临时有事耽搁了呢?也许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他继续等。
九点,十点,十一点。
菜凉了。他把菜端回厨房,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汤重新热了一遍,放在保温锅里温着。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灯,等着。
电视开着,但声音是关的。画面在闪烁,一帧一帧地变换,没有人看。叶清辞抱着一个靠垫,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
十二点。
大门终于开了。
沈倦之走进来,带着外面的冷气和疲惫。大衣上沾着夜露,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看到客厅亮着灯,看到沙发上蜷缩着的叶清辞,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他皱着眉。
叶清辞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稳住身体,说:“等你。”
“我说了回来吃晚饭。”沈倦之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不是回来让你等的。”
“你说的是‘回来吃’。”叶清辞说,“你没有说不让我等。”
沈倦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叶清辞去厨房把菜热了,端上餐桌。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豆腐鲫鱼汤,还有一盘洗好的草莓,红艳艳地摆在白瓷盘里。
沈倦之坐下来,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他不想吃,而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咀嚼都变成了一种负担。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把每一样菜都尝了。
叶清辞坐在他对面,没有吃。他已经吃过了,在等的过程中,吃了几口冷掉的饭菜,填饱了肚子。
“你怎么不吃?”沈倦之问。
“我吃过了。”叶清辞说,“等你的时候吃的。”
沈倦之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想起叶清辞在客厅等了几个小时,从六点等到凌晨。想起那些菜在餐桌上从热变冷,被收进冰箱,又被他端出来重新加热。想起叶清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在无声的电视画面中,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
“以后不用等我。”沈倦之低下头,继续吃饭,“晚了你就先睡。”
“好。”叶清辞说。
但他知道,他不会的。
只要沈倦之说“回来吃”,他就会等。不管等到多晚,不管等多久。
因为他想在他回来的那一刻,让他看到一盏亮着的灯,一桌热着的饭,一个等着他的人。
这些沈倦之生命里曾经缺失的、应该拥有的、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他想一点一点地补给他。
哪怕沈倦之不需要。
哪怕沈倦之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