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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画地为牢 师傅我鬼混 ...


  •   飞琼一句“她还活着”刚刚落下,惊春拿着剑的手便收紧了。

      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接着便是不可抑制的喜色,惊春将脸微微转到一旁去,不让飞琼看见她的表情。

      不过片刻,她又将笑容挂回脸上,惊春将贴在飞琼颈侧的玉剑缓缓移开,嘴上问道:“你如何知道她还活着?”

      归鹤还活着。惊春遏制不住胸腔里心的跳动,兀自想道。

      还活着,为何掐断她的传音符?她头脑中思绪纷飞。

      飞琼被身后的栏杆硌得一阵痛,见那玉剑离自己远了些,才缓缓说道:“阁下放心,我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转瞬之间,飞琼便想好了说辞。她将刚刚那套话完善了一些,低声说了下去。

      在飞琼口中,如今她的身份是替人跑腿的散修,碰上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魔修实在碰巧。前几日,她遭到仇家追杀,才逃进沅灵祠,正巧地上扔了些法器宝物,她起了贪念,便想将其捡走,这才发觉那个魔修躲在神像后,是故意用那东西引她过去的。

      当时那魔修情况已有些不妙,周身魔气暴走,仇家这时闯入,要取飞琼的性命,这魔修突然出手,替飞琼杀了追兵。救了飞琼后,她便用剑逼着飞琼,要飞琼替她买药,将她手中法器宝物都作报酬,之后再保护飞琼出城。

      这样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又为了报恩,才让飞琼甘愿来鬼市跑一趟。

      飞琼这番话掺入许多细节,半真半假,她并没有信心能够说服惊春,但如果和盘托出她与师姐的关系,她又担心节外生枝,只得出此下策。

      况且,她与师姐是如何认识的其实并不重要。她清楚惊春更在乎的事情。

      听了飞琼的话,惊春若有所思,神色有些阴晴不定。她打量着飞琼,看得出飞琼的确被正道规矩约束,满身青涩气息,的确像是那种会为了救命之恩冒险的迂腐修士。

      顺手救人,却也像那个人的做派。种种细节倒也与归鹤对得上,此人至少与归鹤相处过一段时间,才会熟悉归鹤的行事作风。

      但想到这里,惊春心底郁结的情绪又一次翻涌起来,让她有些不爽。

      惊春说:“我倒是奇怪,她魔功反噬这样严重,不想着如何自保,还有闲心去救你。”

      “而且,她会情愿将身家性命押在你这样一介散修身上?”惊春反问她。

      话是这般说。不过,惊春其实并捉摸不透归鹤的性子。归鹤一向独来独往,不愿求助任何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的疑心重,做事不看重自己的切身利益,常常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选择,若是陷入困境之中,只能求助于附近的人也似乎有些可能。

      飞琼从惊春的语气中又看出一些微妙的端倪,觉出对方的不悦来。

      她略加思索,抬起眼,便冒险刺了惊春一句:“我也有些不解,既然阁下与她相识,她魔功反噬,危在旦夕,为何不索性直接向你求助,而是为难我这样一个小散修?”

      这句是刻意的试探,效果却不错,飞琼果然看到对方的表情十分精彩,压不住情绪一样,笑容凝固在嘴角。

      为什么?惊春的眼神冷下去。

      是啊,为什么不来求她,而是将半条命托付给别人?归鹤信得过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么?

      她好像永远搞不懂归鹤的想法。

      惊春忽然一挥袖子,魔气将飞琼手腕束着的绳索切断。

      失去支撑的飞琼便跌在甲板上,浑身疼得有些麻木,她半天直不起身来,只得有些狼狈地趴着。

      这些魔修真是记仇。她想。

      她见惊春不回答,便接着说道:“我若是不能将药带回去,她魔气攻心,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我想你我都不敢冒这个险,还请阁下高抬贵手。”

      飞琼说得这样直白,已是在拿捏她了。

      惊春却不为所动,转过身去,背对着飞琼,语气冷硬了许多,说道:“你这样说,便是觉得我会在乎此人的死活?”

      当然。飞琼在心中答道。

      “好笑,”惊春说,“她若要死,与我何干?”

      她这般说,却没能笑得出来,只是怒火滔天,比不久前飞琼让她见血气得多,虽然惊春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但一提到归鹤,她便根本藏不住喜恶。

      飞琼兀自想道,若惊春是师姐的仇敌,知道师姐快死了,不该高兴些,想要赶去看师姐笑话么?怎的说出这种酸溜溜的话。

      只是,她们的关系也不像是纯粹的朋友。飞琼也有些疑惑。

      “那魔修虽然脾气古怪,但言出必行。我想,待她服了药身子好些,自会惦记阁下借药的恩情,来找阁下道谢的,”飞琼慢悠悠地说,“阁下就当作帮她一个忙,也帮我一个忙可好?”

      “道谢?”惊春转过身来,脸上却是自嘲的神色,反复在齿缝间咀嚼这个“道谢”,不知飞琼又怎么碰了她的逆鳞。

      “你说得好像她是什么谦谦君子一般,真是令人发笑。”惊春久久地凝视着桌上的传音符。

      指望这个人来找她道谢,更让人心中郁结,她仿佛全落了下风。

      归鹤当然不会来找她道谢。

      归鹤若是想见她,早些时候便来见她求她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让一个散修替自己求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鬼市里乱撞。

      为什么要将传音符断掉,假装二人从未相识?

      “我不需要她的道谢,”惊春说,“你若是回去,便替我转告她,我绝不想见她,叫她无需再来找我。”她越说越是咬牙切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

      飞琼听了这话只是笑一笑,知道惊春说的不过是气话。惊春分明想见师姐,只是碍于种种原因,对师姐有气。

      惊春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终于还是没忍住,又开口道:“你走的时候……她伤势如何?”

      居然有这样关心师姐。

      飞琼到底猜不透两人的关系,要说她师姐有一个惊春这样的朋友,她也是有些吃惊的,她师姐最容不下这种恶劣的性子,惊春好像才是传言中那种嗜杀成性的真魔修一样。

      只是两百年那样长,她并不清楚,师姐是不是变了?她亲眼看过师姐杀人,自然知道师姐手上沾了血,只是从来不愿意相信她师姐会将人命当做儿戏。

      飞琼回答:“她周身经脉多处破裂,魔气逆行,似乎此前被人围剿,才会身受重伤。”

      “也是她该的。”惊春淡淡道,绷紧的手指却将她的真实想法泄露了出去。

      她说着,便将装了蚀骨丹的药罐轻轻一扔,投到飞琼的怀中,神态有些疲倦,说道:“既然如此,这药你便拿走,再救她一次,但只有这一次。”

      “谢过阁下。”飞琼将那药罐接住,总算觉得心中的石头稍微落了地。

      这个惊春真是个怪人。

      她向惊春规矩行了个礼,说道:“那魔修虽孤僻,能有阁下这样的挚友,想来也是一桩幸事。”

      惊春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些戏谑地说:“你说错了,我不是她的挚友。”

      “你若是想打听归鹤的消息,别在这里到处问,”惊春说,“她目中无人,此前得罪过太多人,在魔教的仇家也不少,恐怕除了我,没人愿意帮她。”

      “要我说,她根本不适合做魔修……她的性格和石头一样硬,这种人来做魔修做什么?做作,迂腐,愚蠢,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做作,迂腐。这种坏话叫飞琼听着,却清楚知道那正是归鹤师姐,师姐或许变了,又似乎一点都没有变。

      飞琼迟疑片刻,问道:“那她……可曾发过疯?失去理智,胡言乱语之类的?”

      “她发疯?”惊春的目光在飞琼身上打转,她微微眯起眼睛,疑惑道,“她在你面前是那副样子么?”

      “……我并不清楚,”飞琼说,“只是她有时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飞琼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知道自己心虚,便恨不能将声音都藏起来,越说越是显得她心思龌龊。

      她想起师姐在水渠中的一句句话来。难道她心中期待着师姐疯癫,希望师姐说的话全是入魔后的胡话吗?

      可若是真的……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是个固执的疯子,但她头脑很清醒,”惊春说,“除非魔功影响太深。”

      飞琼听了这话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低垂着头,叫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惊春已看出来,飞琼在说起这个话题时格外紧张。她觉得有些有趣,眼前的人分明全是破绽,唯一能看出来的是她与归鹤也有密切的关系。

      惊春总算想起自己在飞琼身上看到了什么,这个正道散修有和归鹤如出一辙的倔性子,打架时不要命的打法也像极了归鹤。

      想到这里,她对归鹤的怨恨却更深一层。

      掐断了传音符,只当二人并无关系吧,如今她将药给了归鹤,便是两清了。

      飞琼收拾好储物袋,一瘸一拐地走远。惊春忽然又御剑,顷刻间便闪现到了飞琼身旁。

      惊春说:“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她抽出一张传音符,符纸上的朱印鲜红,闪动着灵力的光芒,落在飞琼的掌心里。

      “若是她不要,便叫她丢掉好了。”惊春说。

      飞琼再看去时,她已不见踪影。

      ……

      河面上飘着层层的水雾。一艘木船载着浑身是血的飞琼,破开水面,缓缓向前。

      船家佝偻着背在前坐着,见飞琼一身的伤,也并未多问什么。四周万籁俱寂,天还未亮,飞琼疲倦地倚在木船边,眼前的视野变化,明明暗暗。

      玉剑静悄悄地躺在她的膝盖上,她满心疑云,伏在剑上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师姐没有疯,师姐还清醒着。

      她有些木然地想起师姐在水渠之中的字字句句,依然是不解。

      师姐到底为何指认璞玉是灭月居山的凶手?若真是璞玉做的……不,璞玉为何要这样做?

      想起璞玉,她便觉得心中泛上来一阵一阵的酸意,闭眼时脑海里尽是她师傅的情态。

      她想起出发前,她还与璞玉吵了一架,她撒了谎要领罚,璞玉却没罚她。飞琼想起她师傅生气时的样子,那时是恼怒,这会儿却觉得有些可爱。璞玉对她那样好,怀疑她也会让飞琼分外痛苦。

      同样,她清楚明白,她与璞玉并不理解对方。璞玉并不懂她在意的是什么,她也没有明白璞玉为何那样生气。

      不过是撒谎,第一次撒谎时飞琼胆战心惊,一回生二回熟,她早已习惯用谎言来掩饰许多东西了,有许多东西与璞玉讲清反而会带来许多麻烦。

      只是在鬼市之中落得了一身伤,恐怕回去又难以和师傅交代,难说是否又要用谎言去掩饰。若说是去给师姐寻药,璞玉是否会大发雷霆?师傅那样讨厌师姐,恐怕并不情愿她为了师姐吃苦。可她也不想再依靠师傅,虽然过程困难些,现在好歹也拿到了东西,能够续住师姐的性命。

      木船将飞琼送到河岸,河面上的纸船与水草缠在一起,已经烂在污泥之中。飞琼拖着断了的腿,沿着河堤一路回去。

      远远地,飞琼却看到院中隐隐亮着光,在黑夜里十分显眼。

      她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步伐停住,终于走上前。

      一推开门,耀眼的光将她的眼睛一瞬间照得失明。

      璞玉正站在院中,她脚下悬浮着一个庞大的阵法。莹白的光芒流转不息,符文复杂,密密麻麻,构成一条又一条黑色的长线,一角落在院中树旁,一角隐入池中,一角延伸至屋中。

      “飞琼。”

      她师傅站在阵法的中心,一身白衣在风中翻飞,衣决飘飘。她抬起头来,光点亮了她师傅眉心的那颗红痣,又在幽幽的一双黑眼睛中蔓延。

      飞琼在那双眼睛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苍白的一张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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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有意外会请假 下一本可能会写伪骨三角恋,依旧全女→《姐姐总想搞砸我的恋爱》可能会写师徒寡妇文学→《抛弃恶犬徒儿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