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切肤之痛 徒儿自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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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玉怔怔地看着她徒儿，脑海里却还在回旋刚才飞琼说的话。
飞琼刚刚分明说，叫她不要再插手飞琼的事情。
什么叫做插手？
她徒儿真是愈来愈古怪，叫人摸不透她的心思。倒是小时候还好懂一些。
“若是我不插手，你便会死。”璞玉说。
她奇怪地看着飞琼，理所当然道：“飞琼，你这样弱，若是我不替你出头，你便会死。”
这话说得直接，倒有些伤人了。不过，璞玉从前便习惯这样说话，本意是陈述事实，没有讥讽的意思，相处久了，她徒儿便不会再误解她的意思。
她徒儿的身体却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作出反应来。
“师傅教训的是，”飞琼低了头，嘴上答得滴水不漏，仿佛真对她师傅服气了，“是徒儿太过弱小，之前给师傅招了许多麻烦。”
“这次又撒谎瞒着师傅，徒儿自知有错，愿意领罚。”她将头埋得很深，璞玉便只看到她头顶的发旋。
璞玉心想，也不能算是许多麻烦，飞琼肯认错便好。她不会与徒儿计较的。
然而，飞琼下一句又犟得不行，好像石头一样硬。
“只是，这些毕竟是徒儿的事。”
“生死有命，若徒儿真是死在外面，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罪有应得，”她垂下眼睛，“徒儿不敢再让师傅费心。”
不对。璞玉分明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疑惑极了，伸出手想去摸摸徒儿的耳垂，确定一下两人是否真的安好，飞琼却又躲了过去，不愿与她师傅对视。
飞琼说的怎和做的完全对不上？
璞玉只是越来越困惑，一点看不出徒儿究竟为何又生她的气，该生气的人不应该是她么？飞琼这样同她撒谎，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这个做师傅的说，这会儿又说什么领罚，又说什么不愿费心。
分明还是在和她怄气。
“药也不吃？”璞玉问道。
“谢师傅好意，只是徒儿方才已经敷过药了。”
璞玉问一句，飞琼便答一句，只是浑身上下都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紧紧拽着外衣，似乎只等璞玉出去一样。
不吃便不吃。璞玉向来不会吵架，见从这徒儿嘴里一个字都撬不出来，自己也赌了气，再不愿意多问。
“师傅快些罚我的好，”飞琼低声说，竟然是在催促璞玉，“徒儿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璞玉愈发不悦起来，她想伸手去抓徒儿的胳膊，将飞琼好好训一训，又发觉她徒儿那表情分明还是在忍痛。
她已经看得出飞琼会痛，方才她不过轻轻一戳飞琼的伤口，还未流出血来，飞琼便不能控制脸上的表情，疼得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只是硬咬着牙，没有落泪。
既然不哭，那便是不够疼。
可璞玉并不想用疼痛来惩罚她徒儿。
璞玉左右想不出如何罚她徒儿，索性冷了脸，甩了甩袖子，将丹药收起来。
飞琼不稀罕她的药，她便再也不给了。
不过，说起来，她徒儿确实许久不曾哭过了。
璞玉看了一眼床上的活死人，便转头径直出了屋。
飞琼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外衣褪去，咬着牙，在伤口处重新缠紧了绷带，换上干净的衣服。
与璞玉起争执并不是她的原意。这会儿对方这般负气离开，到底也没真的罚她，飞琼这才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来。师傅到底是好心的，是在关心她，不过是一贯不通人情，动作又没注意轻重罢了。
若是之后看到雪花糕，再给她师傅买些，倒也无妨。
只是，她的确不愿意师傅再插手她的事情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在璞玉眼里，她真就如此弱小，仿佛一碰就碎。
她不愿再这样下去。
……
夜深了。城郊的河面上积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船，都是顺着上游一路飘来的，纸船里的烛火早已熄了，挤在一处，遭水打湿，便更像是垃圾一样。
毕竟是千灯节。
放纸船原不过是个许愿的仪式，谁都知道这些脆弱的纸船是到不了虚无缥缈的沅水之神那里的。倒不如说，这世上真正虔诚信神的人其实也没有多少。这些纸船飘到了下游，便由专人打捞出来再清理。
人们的愿望被河水打湿，泡皱，最后不过落得个面目全非。
这个时间，城郊的河堤边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仔细看去，才能在石壁边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她沿着河堤一路疾行，似乎是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听闻鬼市的位置随时会变，飞琼便猜到了其中定有障眼结界，却没想到小乞儿给她的令牌那样不靠谱，只能为她寻到一个大致的位置。
她沿着令牌的指示来到这里，却只看到了空荡的河面和铺满水面的纸船，四周一片死寂，飞琼不通阵法，只能沿着河滩一寸寸地探，试图找到这个结界的阵眼。
粗略地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飞琼心知自己太急，便停下来，在河边站定。
玉剑出鞘，悬在她的背后。
她闭上眼睛，只以玉剑的神识为自己的眼睛，四周一下静了下来，双眼闭上后，听觉便灵敏许多，对灵力的探知也更加敏锐。
玉剑飞出，贴着水面游走，忽地，剑身发觉了一处灵力外泄的点，便“嗖”的一声，卡在河面中央一颗石头缝里。
飞琼几个纵身跳过去，将令牌稳稳按在石头上。
顷刻间，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大串连续的气泡，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接着便闪过一道强光，几乎将黑沉沉的天都照亮。
飞琼只觉眼前的视野一晃，再凝神看去时，河面上已多了一艘摇晃的木船，一个蒙着面看不出年纪的船家已坐在船头。
飞琼将令牌亮给船家看了看，对方并未吐出一字，只微微侧身，示意飞琼上船来。
这木船狭窄，仿佛只能承载两人，顺着水流，幽幽地向前。飞琼几次开口想问一问船家，看对方的样子，却知道大概问不出来，只好拖着怀里的行囊，与船家一同沉默着。
木船向前，飞琼只觉眼前的光影又是猛地一晃。
再去看时，木船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逼仄的河道，竟停在了一片巨大的湖泊之中。
这便是枕水城的鬼市，生在结界的虚实之间，唯有在特定的时辰，手中又持有信物，才能寻到入口。
数十艘庞大的船只首尾相连，通体漆黑，停泊在看不到边际的水面上。船头都挂着青色的磷火灯笼，水面上倒映着被铁链锁在一起的黑船群，倒影与船只本身连在一起，仿佛一座沉默巨大的山，把人衬得无比渺小。
飞琼下了船，船家便隐在黑暗中，不知划去了哪里。
她刚刚踏上木板，便觉得扑面而来的气味难闻，空气中飘着一股仿佛油一般的味道，夹杂了血腥气与腐臭味，气味浑浊，让人有些作呕。
船上却挤满了人。到处都是蒙着面裹着厚大袍子的人，看身形与灵力波动依稀能判断出，有些是走投无路的散修，有些是并无灵力的凡人，或许是犯了罪，做了逃犯，才跑来这里。人人都行色匆匆，像是街市上的老鼠一般，不愿与她人对上目光。
再看甲板两侧的摊位，却琳琅满目，摆满了枕水城集市上绝不会有的各种禁品。飞琼粗略一扫，便看到乞儿买给她的魔药陈列其中，卖药的是个瘸了腿的散修，同样蒙着面。
除了药，却还有许多飞琼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一人摊前摆着几只透明药瓶，隐隐能够看到瓶中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好像活物一般，飞琼定眼看去，那瓶子边竟写下了两个大字：灵根。
这是……修士的灵根？
飞琼只知道妖兽的体内生有妖丹，可以挖出来作为修行的滋补，却不知道修士的灵根也可挖出。
这些灵根被按照种类分好，泡在药水之中蠕动着，飞琼从来不知道，人的灵根有朝一日也可以装在瓶子里供人挑拣。
飞琼觉得一阵反胃。
看看这摊位上，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头的剧毒黑草，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森森白骨，甚至还有许多沾满了污泥尘土的名门法宝。
飞琼目光一凝，在其中看到一抹亮眼的青色，这便是一套染了血的沧浪宗徒子制服。没想到在这鬼市里，连大宗门徒子的遗物，也被人明码标价地售卖。
她压低了斗笠，穿梭在拥挤黑暗的船市之间，这黑船极长，她一眼望不到头。
飞琼停在一个摆满各色魔药的摊位前，低声问道：“可有高阶一些的魔药，能止住魔攻反噬？”
她并不清楚该给师姐买什么样的药，又不愿露怯，只好如此笼统地描述。殊不知这样问话，却显得格外生涩外行，一听便知道是头一回来这鬼市。
守摊的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妇人，身形让飞琼想起镜泽山下的商贩，却不似她们那般和蔼，她的目光钩子一般锐利，只上下扫了飞琼一眼，便像把她看穿了一样，问道：“仙人，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飞琼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与你无关，若你手中有好药，我出得起钱。”
“我倒是想赚你这份钱。”守摊人一笑，显出一种市侩与油滑来，不够，她到底还是抬手为飞琼指了路。
“这第一艘船上，不卖这种药，你若是真想买……”她向前指了指，只见第二艘船与这艘船之间以漆黑的锁链相连，“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飞琼谢过她，避开身旁几道探究的视线，快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刚刚走上第二艘船的甲板，便叫守在连接处的两道身影拦下。
这两人身着暗红衣衫，身上的血腥气却不轻，一看便知是魔修，是这里的守卫。
二人抱刀而立，毫不客气地挡住了飞琼的去路。
“凡人与寻常散修止步。后头的摊位不对外开放。”一人沉着一张脸道。
飞琼脚步一顿，问道：“进去需要什么条件？”
红衣的魔修听她这样说，不禁嗤笑一声，回她道：“什么条件？你未入魔道，便不可踏入。”
“若我今日非要去呢？”飞琼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已将手移到了剑鞘边，五指微微按着剑。
两个魔修见她这般不识抬举，对视一眼，当下便要和她动手。
三人对峙间，飞琼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笑。
从天上掉下一个东西，飞琼侧身躲开，那东西却骨碌碌滚到了她脚边。
是一枚黑色的圆珠，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纹。
两个魔修一见到这枚圆珠，脸色微变，立刻收刀后退了半步。
飞琼猛地抬起头，丢东西的女人却站在二楼，倚着栏杆，与她相望。
那人衣袖宽大，头发长长的垂下来，落在栏杆上，她的眉毛淡得很，一双眼睛眼尾却翘起来，是个天生的丹凤眼。
她神色放松舒展地倚在栏杆边，和这里的其她人全然不同。
“这么粗鲁做什么？”
“这是我的客人，放她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切肤之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