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永不分离 “不是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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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结契，你便是我唯一的徒儿了。”
飞琼大惊失色。
她叫璞玉这句话震得呆若木鸡，脸色一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
她脑海里一下蹦出两句话来。
上一句是茶楼那说书人说的，“表面师徒，实际却是道侣的关系”。
下一句却是她与青鸟说的，“我与师傅可是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直到璞玉将那话本子硬塞给她，她还一副没缓过神来的茫然模样。
飞琼僵着身子，接过那本《鸳鸯仙》，只草草地翻了一翻，脸色却越来越白。
原来是个俗不可耐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两个敌对宗门的修士因道生情，为了私奔，便双双叛出宗门，两人一同做了江湖散修，结契成了道侣，最终归隐山中。
话本子上除了故事，还配了几页插画，飞琼随意一扫，便触电一般移开目光。
那画上分明是两个只身着里衣的修士，正亲昵地交颈相缠在一处，原不过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却刻画得暧昧非常，引人遐想。
画工虽不甚精细，但已看得出，这画表现的正是双修渡气之意。
结契的过程只草草交代，说两人结契需以血相溶，灵力交缠，结契后心意相通，可以共同修炼，其中一方若是重伤或死亡，另一方不仅能感知到，还会承受剧烈的痛楚。
从这插图便能看出，这书不能算是什么正经功法，写这书的人也不一定是正经修士，这故事也说不定是民间传来传去的艳情传说罢了。
“师傅，你在哪里买的这种书？”飞琼越翻这书，眉头越是皱得越紧，半晌才转头正色道。
璞玉说，不就是在枕水城的集市上么。她问人家有没有“道侣结契”的书，那小贩便翻来翻去，给了她这本，难道错了？
“错了，当然大错特错。”飞琼只一阵无力，不敢相信她师傅竟会买这样的书。
她反复打量她师傅的神色，捏着书页，企图从师傅菩萨一般素净的脸上看出一丝歹意来。
璞玉究竟是否清楚道侣的含义？不会以为这只是师徒契约吧？
若是师傅清楚道侣的含义，还要求与徒儿结契，那倒是别有用心了。
正如那沧浪宗的小符修所说，修仙界里，师徒结为道侣的事并非没有，甚至暗地里数量多得很。可正是这样，才更叫人心中不齿。做师傅的总比徒儿年长许多，在阅历修为各方面都占尽优势，利用传道授业之便，威逼利诱徒儿，如此便把徒儿引上一条不归路上去了，做徒儿的深陷其中，总没有那么多的选择。修仙界斥责这样的行为也情有可原，沧浪宗的惩戒就极为严格。
何况……璞玉和她还陷在那样不堪的流言之中。
世人都说，璞玉将她带走收为徒儿，是对她有不伦的心思，说她这个做徒儿的不过是自甘堕落、以色侍人。说得那样龌龊，叫人不齿。
若是结成道侣，岂不是坐实了那些谣言？
还是说，她师傅真对她有那样的心思？
难道是自己之前撒的谎过了头……飞琼不禁想起自己此前说的一些话来，此时一回味，好像是有些暧昧过头了，难免会让璞玉多想。
“书上写的什么？”璞玉却对她徒儿翻江倒海的心思毫不知情，却将头挤了过来，伸出一只手，翻弄着书页。
她只看得懂上面的图画，便停在书中两个修士缠绵亲吻的那一页上。
璞玉好似还没细细看清楚，却发觉飞琼“啪”地一声把话本子合上。
飞琼觉得她师傅停在这张图画上，心思尤其显得不纯粹。
她耳根一热，颇有些不高兴地说：“写的一些无聊的废话，师傅无需了解。”
“什么无聊的话，你且念给我听。”璞玉倒是难得有些着急，缠着飞琼，去捉飞琼的手指，却又发现徒儿将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袖子，一脸不悦。
好了，飞琼又不高兴了。这下璞玉终于发觉了。
怎的又生起气来？不是刚刚修为突破了，按理来说，这等大好事，应该够飞琼高兴个十几天的。这里又没有什么蛐蛐师姐，叫飞琼吃醋的。
“我不念。”飞琼说。
她说着，还要将那书收走，不想叫璞玉再去翻看了。
欺负她师傅不识字！
璞玉也有些恼了，想伸手去抢那本书，情急之下，又忘了收着劲，转眼那话本子便在师徒二人手中“咔”的一声脆响。
飞琼一半，璞玉一半。
“碎了也好，”飞琼看着手中的残页，这一声格外的冷，“免得叫师傅你看了多想。”
“什么？”璞玉追着问她，竟然委屈起来，“不是你说你的心障已久……”
“这道侣契约，不同于师徒契约，师傅你可清楚？”飞琼仍冷着脸问。
“当然清楚。”璞玉拧起眉头，却觉着飞琼又在瞧不起她，将她想得那样愚笨。
道侣，不就是永远不分开的关系么？
按理说，师徒也该是这样的关系，但师徒既然并不能结契，她们也就结道侣契罢了。什么道侣，什么师徒，不都是个名头。
她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完“清楚”后，飞琼却不愿理她了。
荒唐！
飞琼气极，指尖忽地点燃了一束灵火，说着便要把手中那一半的破书给烧了。
她的脸在跳跃的灵火前明明灭灭。
她原本已狠下心来，不管她师傅再说什么胡话，也不再理会，却还是没能忍住，在火光燃起的那一刻，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师傅。
璞玉却没有拦她。
师傅不过有些痴痴地看着飞琼手中那本书卷，火焰倒映在她眼睛里，在她深黑色的眼睛里点燃了一个如同瞳仁一般的光亮。
那神情有几分毫不掩饰的焦急，有些许不解，却唯独没有飞琼预想中的那般处心积虑，更不见半点图穷匕见的算计。
飞琼只觉手中的灵火微微地一顿。
璞玉对她好，真是因为心机深沉，早早便计划好要逼迫她吗？
可无论她怎么看，师傅的眼底都并无一丝一毫的邪念。
若这一切全是装出来的，那师傅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不可测了。可日夜相处了两百年，飞琼自觉自己当然了解璞玉，知她懒得撒谎，心思单纯，想什么便说什么，行事直来直去，从不曾在自己面前有过半点矫饰。
师傅对她好，便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与她，也未曾强迫她给过什么回报；师傅听她的话，便为了她收敛那乖戾的脾气，甚至今天买本书都知道给钱了。
飞琼从未在璞玉眼中看到过一丝不入流的欲/望。
好像她师傅天生是一尊不通情/欲，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倒像是情/欲本身会玷污她不染尘埃的好师傅。
不好。飞琼想。她的心一下便软了。
她默默将灵火收了起来，又将撕了一半的话本子还给璞玉，反正璞玉看不懂的，她便随口说道：“师傅，那小贩定是诈你的，这书上都是假的，是编故事罢了，不可当真。”
“倒是我买错了，”璞玉恍然，竟一点不生飞琼的气，紧接着便说，“那你同我一起去，再买一本有用的回来。”
她说着便要拉起飞琼的手往外走，却见飞琼生了根似的，不愿挪动一步。
“……为何非要结契？”飞琼问道，“师傅，你可知结契究竟是何意思？”
“便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璞玉一脸认真，“结了契，你我便永远不会再分开。”
“与现在的师徒关系又无什么差别，不知你为何反应这样大。”她抱怨道。
“那怎能一样！”飞琼急了，“师徒也是至亲，也能长久相伴，我从未想过离开师傅，师傅何必执着那道侣契约？”
“你那日告诉我，做徒儿的总有一日便要出师。”璞玉垂着一双眼睛，闷声道。
飞琼惊愕下才想起来，她确实说过“出师”的话，但又同她师傅说过，离她出师明明还远得很……
她到底是舍不得她师傅的，每每外出，总挂念她师傅的安危，怕她师傅这样心思澄明的人在外叫人骗了，怕沧浪宗的人暗中对她师傅下手。
“你这样在意我，我想，唯有结契才能让你彻底放心。”
璞玉直勾勾盯着飞琼，语气尤其笃定。
“你担心失去我，结契之后，你便不会失去我，心障自然会消除。”
璞玉说：“我也想不清楚，你为何不愿结契。”
“不是你爱我么？”
她那眼神好像真切地在疑惑，她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觉得飞琼好生奇怪，这时候不该欣喜若狂么？
毕竟，明明是飞琼那样在乎她这个师傅。
飞琼却叫她这番话说得愣在原地。
师傅原是这样想的。原来真是为了去除她所谓的心障。
“我当然，当然想与师傅永远在一起……”飞琼看她师傅格外真诚的一双眼，只觉得节节败退，招架不来，语气也弱了几分，“但……”
但是什么呢？
若是有人问她，是否想和璞玉永远在一起，相伴师傅一生？抛开归鹤师姐说的那些话来，飞琼便是毫不犹豫就会说“当然”。
可若是问她，是否对她师傅有那样的心思，要与她师傅结为道侣……飞琼又是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说“不”，怎可以将她们的师徒关系想得那样龌龊。
她竟然险些要被她嘴笨的师傅辩倒了。
就好像她师傅说得并无什么错一样，不过是换个名头，求得一个永远在一起的保证。那其实是随了她的愿的，她在镜泽山时便想过，待报了仇，她便与师傅一同归隐山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师傅过一生。
在飞琼心里，下山的分别也不过是暂时的，等她报了仇，她一定要回到璞玉身边的，这叫她如何舍得真的离开璞玉呢？
她感到心中某个地方被击中，一瞬间便心软得一塌糊涂。
飞琼这边正在自乱阵脚，却听到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师姐！
飞琼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转过身将门推开。
门一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屋内不知何时已经积蓄了满屋的黑色煞气，那魔气如同黑色的雾一般，充盈四周，此刻随着打开了的门一起向外泄去。
黑气的源头，正是躺在床榻上的归鹤。
她师姐被那浓重的黑气包裹在其中。归鹤在昏迷中剧烈地咳了几声，黑色的血顺着她的嘴角一路淌到后脖颈处，将枕头染得一片细黑。
她的双眼依旧紧闭，似乎并无意识，身体却在床板上剧烈地痉挛，连带着整张木板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震响。
那黑气仿佛有生命的活物一样，由归鹤的胸腔泄出来，萦绕在她身侧，张牙舞爪，仿佛不满足她的沉睡一般闹。
飞琼竟然能从那翻腾的黑气中看出一张模糊的鬼脸。
归鹤体内的魔气已然暴走，竟是意图将自己的主人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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