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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杀意 只要结契, ...
天还蒙蒙亮,空气中还有些未散去的雾气,院中便有一人舞剑的瘦削身影。
飞琼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涌入无数陌生而强烈的情感,叫她整日整夜地睁着眼睛,在心中反复咀嚼那些片段。
横竖睡不着,便索性不再在睡眠上浪费时间,飞琼推开房门,提起剑便在树下练起招来。
她自知这段时间由于种种原因,早已荒废修炼多时,飞琼心里暗暗责怪自己不够勤勉。每每想起那夜在水渠深处,悬于自己头顶的数把长剑,寒光淋漓,她的后背便是一阵阵冒着冷汗。
她恨自己太过弱小。
若是不够强大,便一再被人救来救去,身不由己。
两百年未见,归鹤师姐修为竟高出她那样多,哪怕是重伤的师姐,在水渠中与她对战时依然能与她打得有来有回,可见她自以为刻苦练剑,不过是把时间光用在贪图安逸上了。
飞琼的手腕翻飞,快速在半空中捏了一个剑诀。
她那只持剑的右手受伤了,掌心那处剑伤堪堪长好,新鲜的伤疤细嫩,稍一用力便撕心裂肺地疼。她不便随意握剑,便只能试图用灵力御剑练习。
然而,那柄莹润的玉剑刚刚飞出剑鞘,一股熟悉的凝滞感却沿着她的手腕与小臂缓缓爬了上来。
她的经脉之中分明有多处淤堵,将她的手拖得沉重似铁。
飞琼咬紧牙关,想要强行调转丹田里的灵力,一次又一次试图将这淤堵了的地方冲散,可灵力如同退潮了的河水,一次一次拍在岸边,又失了后力一般退了回去,只在她的经脉之中留下微微的刺痛。
她不死心。
飞琼拖着那只尚不能合握的手,将悬空的玉剑重新召回掌中。
若是御剑不得,那便用手握剑再试一试。
她那只手十分僵硬,动作极慢地扣住了冰凉的剑柄。
伤口受到了坚硬玉石的挤压,掌心的皮肉顿时泛起了一阵阵抽痛,只要稍稍再加上一分握力,便能感到一丝一丝的疼痛蹭着剑柄窜上来,叫她整只手都麻木。
但还可以忍受。毕竟,飞琼最擅长的事之一便是忍痛。
胸口郁结着不断翻涌的情绪,飞琼强压住混乱的思绪,凝神聚气,将手中的玉剑向前一刺——
剑尖堪堪送出三寸,便突兀地停在半空中。
那把流转着光芒的玉剑,停滞在了来人面前。璞玉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钻了出来,她一身素白的大袖长袍,两袖却空空,站在树下的阴影里,被风吹起,长袍翻飞,却好像一块真正的玉。
璞玉抬手,从院中的树下折下一根长而韧的树枝。
她迈开步子,径直向飞琼走近了几步,最终站定在飞琼身前三尺处,手中的树枝轻轻一挥。
竟是要与她对打练习。
过去在镜泽山练剑时,璞玉倒也与飞琼对打过数次,但效果却不太好。璞玉不耐烦的很,又对凡人的肉身毫无概念,对打时速度快得惊人,力道也从不收着,往往一招便将飞琼震得飞出去,如此便失去了练习的意义。久而久之,飞琼便放弃了与她师傅对打的念头。
“师傅,你帮不上什么忙。”飞琼向她微微颔首,将剑收了回去,她那只持剑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她的心此刻乱得很,再没心情同璞玉玩一些师徒游戏。
璞玉见她不为所动,却并不满意,她将树枝上的嫩叶摘下,指尖一弹,那片叶子便“嗖”的一声,小刀一般朝着飞琼的方向飞了过来。
飞琼眼神一凝,侧过头去,躲过了这片袭来的飞叶,只是鬓边的两束短发叫树叶削了去。
璞玉不由分说,手中的树枝却如同灵蛇一般掠了过来,她的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挪到了飞琼面前。
树枝如同风一般由飞琼的脖颈处划过,却未曾触碰到飞琼的皮肉,只带起一阵凉风。树枝的主人似乎格外轻盈,她将树枝收了回去,面上还带着笑意。
璞玉说:“飞琼,看来你没有长进。”
这话原是说着玩的,是璞玉一贯的风格,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带什么嘲弄的意味。可在心中郁结的飞琼听来,这话却一下变得十分刺耳。
师傅到底是将这一切看作了玩乐。
月居山的覆灭,师姐的惨状,飞琼两百年来的煎熬,好像在她师傅眼里都不过是一场闹剧,这些伤痛未曾在璞玉心中留下一圈涟漪。
璞玉特意跟着自己下山来,难道是为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挣扎,还是为了嘲弄她这些年来毫无进步,如此无能弱小?
这分明是刽子手才会有的姿态。
飞琼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寒意来。
玉剑重重出鞘,飞琼那只手硬生生地握了下去,疼痛在她的手掌中一瞬间铺开来。
“铮——”
一声破空的锐响撕裂了雾气,飞琼双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手中玉剑却已如闪电一般,向前急速地刺出!
这一剑,却直冲着璞玉的眉心而去!
它速度极快,快到飞琼自己都并未发觉,这一剑她竟毫无保留,全不似平常练习时该有的力度。
她用了十分的气力,将内力灌入剑身,莹润的玉剑居然带了些森然的杀意。
杀意。
她竟是真的想重重刺下去,那是想见血的杀意!
她右手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掌心原本结了痂的伤疤再次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渗出鲜血来。
就在这剑将要戳进璞玉眉心的红痣时,飞琼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觉得胃中翻腾,一阵酸意顺着喉咙反流上来,叫飞琼意识到了什么。
明明出剑的人是她,她却被剑本身的杀意吓了一跳,这一剑尤其狠毒,若是击中,便是命中璞玉的头颅,能够贯穿她的头,毫不留情。
她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场景……璞玉眉心那颗鲜艳的红痣遭她的剑刺中,浓艳的鲜血便沿着那张素白如瓷的脸静静地流淌,将她由白色的玉染作红的,那场景让飞琼一下感到切肉般的痛,叫她无法想象她师傅那一刻死寂的眼神。
她师傅的血会是鲜红的么?
不。
她没有真的想杀了璞玉。
原本支撑着飞琼的剑意顷刻间便垮了下去。
飞琼手腕一软,剑招难看地歪斜开来。
璞玉毫不躲闪,手中的树枝却由后伸过来,精准地点在飞琼高耸的右肩上。
“偏了。”飞琼听到她师傅的声音。
那树枝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转瞬间又到了飞琼的腰间,再轻巧地打在她曲起的膝盖上。
璞玉似乎变了个样,她从未如此谨慎,居然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周身的力量,以至于那树枝打在飞琼身上都没有让对方感到疼痛,反而纠正了飞琼变形的动作。
璞玉将飞琼僵硬的手腕向前一拉,顺势将手覆在了飞琼握剑的手背上。
她与飞琼指缝交错,指尖摁在飞琼手背上,忽地出现了一点灵力的光亮,竟是将飞琼的手托了起来。
汹涌的灵力由璞玉的手中流淌而出,灌入飞琼那只受伤的手上,却忽然变作了一条细细的溪流,温和地窜进了飞琼的经脉之中。
璞玉带起飞琼的手腕,顺着剑势,向前一折、一拧、一递——
那一瞬间,飞琼经脉之中的堵塞之处竟被这温和的灵力轰然冲开!
“嗡——”
玉剑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剑意,忽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声龙吟一般的剑鸣在院中炸响。
剑气以两人为中心暴涨起来,凝成了一团暴虐的风!
庭院中那颗有两人合抱之粗的树干,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轰然洞穿。满树沾着露水的青叶被震得齐齐飞落,如同下雨一样。
灵力如同洪水一般破开阻碍,在飞琼通畅的经脉之间欢快地奔流。
飞琼突破了!
经脉中的灵力第一次流转得如此快,如此顺畅,她的身体一瞬间便被注入了力量,此刻身体好比焕然如新,一扫之前的疲惫与高压,轻盈得如同随时会飘起来,眼前的四周也通透许多。
她喘着粗气,呆滞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伤口在她的眼前慢慢地生长愈合,重新长成一块厚厚的疤痕。
她不可思议地将手掌伸直,又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她的手,却是几乎完全恢复了。
璞玉怎么做到的?
飞琼震惊地转过头去,只见她师傅将头凑近了些,把下巴搁在飞琼的肩头上,一双黑如墨的眼睛里闪着光芒,颇有些邀功似地问:“飞琼,你修为可有进步?”
“……多谢师傅。”飞琼觉得喉头干涩,生生咽下几口唾沫后,才勉强说得出话来。
她师傅到底在哪里学的这一招?平日里不是横冲直撞得很,从不顾她的感受,只能乱输些灵力拔苗助长么?今日怎学得这样乖巧,还助她突破了瓶颈。
飞琼想起刚刚那一剑的杀意,却叫愧疚与后怕浸透了。
璞玉对她这般用心,她刚刚却险些对璞玉痛下杀手。
璞玉究竟是否有恶意?她是否真的冤了璞玉?
飞琼知晓她师傅一向随心所欲,不受别人的拘束,却不曾想到,璞玉竟为了帮她突破,已学会控制自己汹涌的灵力,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如今,璞玉在乎起她徒儿的疼痛来。
她师傅明明是不在乎这些东西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璞玉开始在乎起旁人的疼痛的?从昨日她捧着自己受伤的手的时候么?
“不痛?”璞玉将她那只手拉过去,反复地看,又问起飞琼是否有吃她给的药。
飞琼当下便有了些慌张,只好又说了一个谎,骗璞玉说她早已吃过。
她师傅点点头,却不细究了,只幽幽地贴过来,见徒儿这次并不反抗躲避,才问道:“飞琼,你心障可有除去?”
这一次突破,叫飞琼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经脉中的阻塞也大多清去,然而可惜的是,她的心障仍在。说到底,灵力倒是其次的,师姐还陷在危局之中,水渠一战又加重了她的心障,叫她日日陷在忧虑之中。
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真的寻到了真相,她才能够真正想开,一心一意稳住剑心。
飞琼看着她师傅满是期待的眼睛,正在犹豫是否要与璞玉说真话,她师傅却忽然语出惊人:“我自有一法,能帮你去除心障。”
飞琼正疑惑中,却听她师傅张口道:“有人告诉我了,你是担心我再收徒,你便不是我唯一的徒儿了,对么?”
飞琼这才想起之前与师傅胡乱解释的心障是什么。那话本是她情急之下为了哄师傅编出来的,其中真真假假,连飞琼自己也说不出来,她却忘了,璞玉早已把那话当真了。
倒不如说,璞玉从来便将她徒儿嘴里的话当成世上最真的道理。就是她徒儿有一日和她说月亮是方的,她可能也会对此深信不疑。
飞琼却心虚起来,听她师傅的意思,似乎马上要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飞琼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她有些结巴地回她师傅说:“徒儿的确……有过这样的担忧,但若是师傅以后要再收徒,我必不会阻拦……”
什么唯一不唯一的,人大多只有一个师傅,却没说一个师傅只能收一个徒子,她飞琼哪有那般霸道?
璞玉奇怪地看着她徒儿的眼睛,总觉着她徒儿说的话不是她爱听的。
她想,飞琼一向嘴硬得很,之前洗经伐髓时,飞琼便骗她说不痛,才叫她这个做师傅的忽略了徒儿的心情。如今飞琼这样说,恐怕也是言不由衷,其实心里并不情愿她再收徒的。
“我不会再收徒,你且放心。”璞玉将手摸到徒儿的耳垂上,一边捏着,一边说。她徒儿的脸却涨红了起来,由脸颊一路烫到耳朵边。
“我说的那个方法,定能帮你去除心障,我已问过了,”璞玉一脸严肃,“我还借了书来……我将钱给了人家的。”
“只要你念与我听,我们照做便是。”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话本出来。
那书皮上竟写着“鸳鸯仙”三个大字,赫然是一本民间写道侣双修的话本。
“我已想清楚了,想要去除你的心障,只有一法……”
“那便是结契。”
“只要结契,你便是我唯一的徒儿了。”
师徒哪有隔夜仇,唯一就是唯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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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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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有意外会请假 下一本可能会写伪骨三角恋,依旧全女→《姐姐总想搞砸我的恋爱》可能会写师徒寡妇文学→《抛弃恶犬徒儿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