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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笼中鸟 小心你师傅 ...
此山名叫镜泽山,得名于山脚下一汪开阔的深湖。湖水澄澈平滑,宛如明镜,往下看去深不见底,只有漫无边际的幽绿。
山势幽幽,乡民们大多在山脚休养生息,深山里只有璞玉师徒二人。
镜泽山一带与外界交通甚少,民风淳朴,是个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远离尘嚣,璞玉当初选择这里,倒真有归隐之意境。
飞琼早知道那花灯是从哪里拿来的。山脚的村落偶有集市,卖些并不精致的手工物件,也有些吃食、古玩之类。
当然,璞玉虽说是“借”花灯,却总记不住带上银钱。飞琼对此十分头疼。
璞玉大概是自小野蛮生长,伸手拿东西惯了,没有掏钱买卖的概念。更早之前,她连“偷”、“抢”都不清楚,好像以为万物都是无主的,小摊上的花灯与挂在树枝上的鲜花没什么两样,都可以随手采来。
有人追着她喊些什么小偷、强盗一类的话,她也鲜少在意。
飞琼教了她多次,才勉强叫她清楚楚,“借”比“偷”和“抢”光明磊落许多。
集市里的商贩大多是凡人,哪怕是脾气大些的,也不敢真的招惹修士,往往敢怒不敢言,飞琼生怕师傅小偷强盗的名声在外,便提前交代她们,璞玉拿了东西统一算作赊账,飞琼一定会还。
她沿街走着,只觉一阵眼花缭乱。飞琼下山的次数也不多,不知集市里居然多了这么多新鲜东西。
花灯的摊位摆了一圈各色的灯,她挑了个上面画着仙桃的,看着可爱些,比鸳鸯衬她师傅,又从包里掏了碎银,把上次那鸳鸯灯的钱一并付给商贩。
花灯摊旁便是鸟摊,笼子里装了些鹦鹉八哥之类的小鸟,羽毛鲜艳,伶俐可爱。飞琼用手逗了逗,只觉被小鸟尖尖的喙叨了一口。她笑了,商贩看她喜欢得紧,又把笼子门打开,让她抚摸小鸟的羽毛,鸟身上还有些残留的羽管,飞琼只觉得这个小东西可爱又脆弱,握在手里都生怕控制不好力度。
“仙人,喜欢便带回去吧,”商贩一双眼笑得看不见,“从小养大,这鸟是最为亲人的。”
旁边卖花灯的老板早熟悉了璞玉的脾性,也添油加醋道:“仙人,您师傅肯定也十分喜欢。”
她不提倒好,一提起璞玉,飞琼便摇头,无奈道:“那更不能养了,她力气大,都不会照顾人,更不用说养鸟了。”
手里捧着的雏鸟温热地颤动着,不知怎的,飞琼觉得能感受到鸟儿的心跳,仿佛这不是一只鸟,而是在她手心里蹦跳的一颗心。
飞琼突兀地想到了璞玉,便觉得她师傅那莫名的破坏欲和不知轻重的力量,随时会毁掉这格外脆弱的生灵。
“那不如买些蛐蛐,不消养多久,斗蛐蛐也好看的。”商贩紧追着她不放。
等飞琼从集市中走出,怀里除了那花灯,还真多了一笼蛐蛐。
飞琼在心中有些敬佩商贩的热情与口才,做生意的人巧舌如簧,软磨硬泡,硬是让她同意了买下蛐蛐。
透过竹笼的缝隙,她看到虫子细细的肢体。
还好,虫子毕竟是朝生暮死的东西,不足为惜。
临走时,飞琼随口提起鸟贩怎么如此面生,只见妇人叹气道,世道不平,外面魔修肆虐,滥杀无辜,她也是没有办法,才逃难到此,投奔她的姊妹,做些小生意。
飞琼的心一下揪紧,追着商贩问那魔修的消息,可惜商贩未曾亲眼见过魔修。末了,她感叹道:“我们这些凡胎俗骨,若是有仙人这般能力自保便好了。”
飞琼只觉恍惚,一阵鼻酸。她当下便答应商贩们,一定护她们周全。
她匆匆往回赶,沿途绕过那片幽绿的死水。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青玉古镜。
飞琼在水畔停下脚步,低头凝望水中的倒影。
飞琼的眉粗,眉头又总是习惯性地紧紧蹙着。她早已活了百岁,只因修道的缘故,年岁停驻,分明是正值大好年华的干净皮相,眉宇间却总压着几分化不开的戾气与疲态,看着便是一副劳碌操心的命格。
一个心中装满血海深仇的人,终究是很难肆意洒脱的。
这样的飞琼,手里还滑稽地提着个装蛐蛐的竹笼,好不相配。
闲散的日子过得久了,她总疑心自己会安于现状,于是每每警醒自己,不可忘记仇恨,温水煮青蛙最为致命。
一阵风吹来,水面上飞琼的影子摇晃起来,她只觉自己的眼睛也跟着一起晃,等大片绿色的色块重新凝固,她看着层层的水波,忽然瞧着自己的倒影旁生出一片黑色的影子——那不是她的影子。
有人在附近。
飞琼伸手摸向腰间的剑鞘,只等一声剑鸣,便可提剑应战。
不知来者使了什么障眼法,竟然一直藏匿在她旁边。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飞琼的手臂,像一把钳子一样,飞琼的手硬生生停住了,来人再一用力向后拉扯,便硬生生把飞琼拽倒在地。
飞琼马上意识到此人的境界远在她之上,或许这就是她气息隐藏得如此好的原因,自己倒遭人算计了。不仅如此,这人的气息非同寻常,似乎被一层淡淡的铁锈味笼住,十分阴郁。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魔修。
她日思夜想的仇人。
飞琼的另一只手在短衫里摸索,想找出璞玉给她的护身玉。这时候她只消用些力气,捏碎那玉,璞玉不多时便会赶来。耳朵里全是沉沉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要撞破她的耳膜。
然而,来人却反应极快,早已发现了飞琼的小动作,整个人顺势倒下来,将飞琼重重压在地上,用手肘狠狠压住了她的脖颈,一把夺走了那玉。
飞琼的长发落入湖中,口鼻悬于湖面之上,她努力抬起头来,以防整张脸浸在水中,她大口喘气,仍觉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
“嘘——”不速之客发出警告的声音。
那声音莫名的有些熟悉。飞琼的头脸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止不住地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恨意延迟了一会儿才被点燃,她屈辱又愤怒,同时心中又一阵悔意,她早知自己弱小,以为这些年来至少有些长进,如今怎落得这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局面。
“你是谁?”飞琼喊道,嗓子像破了洞一般,一股腥甜漫上来,“既要害我性命,不如报上名来,也让我死得明白。”
来人的脸被宽大的黑袍盖住,飞琼回不了头,只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的半张脸,一张抿作一条线的唇。
“飞琼,你不记得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喑哑。
飞琼愣了愣,半天未能回神来。这一声“飞琼”与梦境中无数声“飞琼”重合在一起。
她瞬间被一种奇异的猜想击中,大惊大怒之后竟是大喜。她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有身体微微颤抖着。
是师姐。她不会认错。
她一声“师姐”将要喊出时,压着她的手臂却忽然收了力,接着身上一轻,飞琼的下巴浸在了水里。
不速之客低声说了句:“小心你那师傅,再会。”
飞琼勉强直起身来,四下望去,那魔修早已不见。
空旷的湖面镜一样的照出她自己的脸,额角尽是汗,长发一半湿透,眼球布满血丝,嘴角也挂了一丝血,原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如此狼狈,仿佛刚从大梦一场中醒来。
湖水与碧蓝的天并无严格的界限,她在涟漪中看到一袭白衣从远远的天边飞来,落在她面前,是璞玉。
是璞玉察觉了不对,匆匆赶来救她。
师傅这会儿关切地捧着她的脸看来看去,还替她擦去额头的汗,像一个寻常的师傅一样关怀她,那眼神该是有些心疼的。
飞琼却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落入一处大而深的冰窟之中。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有了隔膜,忽远忽近,她的眼睛无法聚焦于一处,神不守舍,浑身都是冷汗,璞玉的声音也如同回音一般,仅仅是萦绕着她,却无法穿过嗡鸣的耳朵来到她的头脑里。
“那是谁?”璞玉问。这一句飞琼听清了些。
飞琼一怔,忽然呛了水似的咳嗽个不停,把眼泪都险些咳了出来。
她感受到璞玉放在她背上安抚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地,她与璞玉说了谎话:
“我……”
“不,我不认识她……刚才她与我问路,忽然发难夺我的钱,或许是图财吧。”
她从袍中取出钱袋来。
“飞琼,没有受伤?”璞玉难得严肃起来,“我去抓人回来,这样欺负你。”
飞琼摇头,又连忙抓住师傅的衣袖,说道:“算了,师傅,你不知轻重,一会儿又惹出人命来。”
她这才想起那装了蛐蛐的竹笼来,刚才情急之下便抛在一边。
璞玉也看到了,她蹲下身去逗弄竹笼里的虫,半天没有声响,她转过头来对飞琼说:“似乎死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师傅,下次我再买一个给你。飞琼空叹一声气。她想,还好只是虫子,虫子的生命本就短暂如朝露。
她看见璞玉沉沉目光落在竹笼上,似乎是露出些隐约的悲悯之色来。
明明是个玩乐,是个畜生而已。璞玉原本不在意这些东西。
璞玉只回她一句:“好。”
飞琼站起身来,陪她为小虫之死消沉的师傅一道回去。还好那仙桃花灯未破,让璞玉揣在怀里,珍惜得不得了。
飞琼收了收袖子,把钱袋藏深些。
她师傅不知道的是,那里除了铜钱与碎银,还多了一个小巧的黄铃铛,飞琼用手指紧紧攥住铃铛,以防铃铛摇晃,发出声响,让璞玉听见。
那铃铛,自然是不知何时,她那成了魔修的师姐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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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有意外会请假 下一本可能会写伪骨三角恋,依旧全女→《姐姐总想搞砸我的恋爱》可能会写师徒寡妇文学→《抛弃恶犬徒儿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