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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床前菩萨 你好像一碰 ...

  •   回到山中,或许是因为在湖边受了凉,飞琼久违地发起高烧,好几日都不退,暂且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自从开始修炼,她自认身体比平常凡人要健壮许多,再不是当初拿一把木剑都会发抖的孩子,再加上璞玉常常给她些药丸仙丹调理身体,百年来,她极少生病。

      然而病来如山倒,飞琼烧得昏沉,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偶尔看到床边的黑影,璞玉往她嘴里灌药,飞琼吃完,便睡得更沉。

      她始终无法忘掉师姐说的那句“小心你那师傅”。

      千万种猜测在飞琼的脑海中掠过,师姐又用了“救”这个词——好像她是被师傅囚禁在这镜泽山多年似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璞玉何曾害过她呢?璞玉只不过学不会与人相处,笨手笨脚,却并不是心机深沉的恶人。

      飞琼又想起师姐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魔修的修炼方式之所以为人所不容,便是因为需要活人血祭,师姐既然入了魔道,自然也杀过人。

      她思来想去,想不出师姐为何入魔道,又是怎么在当初的劫难中活下来的,她从未得到过师姐的消息。

      可师姐毕竟是师姐,若不是师姐,她在还是个婴孩的时候便死了,等不到成为璞玉的徒儿,更何况入道修炼,成为剑修,师姐又有何理由要骗她?

      飞琼不愿想了,意识消弭在沉睡中,烧得思绪混沌,涕泪未能流出来就被她自己烘干了似的。

      偶尔清醒了意识,飞琼不愿意再吃璞玉给的药,只说歇歇就好了。

      她整日整夜发梦,偶尔还说些梦话,无论说什么,总能听到璞玉应她的话。璞玉喜欢贴着她,好像喜欢她发烧时格外烫的躯体,将脸贴在飞琼的背上,偶尔又拍拍徒儿的背,像在哄人睡觉。

      飞琼并不挣扎,任由璞玉抱着她,璞玉的体温低些,好像贴着一块冰,让她倒也好受一些。

      “怎么又病了呢?”

      恍惚中,她听见璞玉的嘀咕声,说得似乎飞琼是个病秧子,常常生病一样。

      上次生病,明明还是刚刚被璞玉捡回来的时候。

      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

      也是这样昏沉的夜里,有一只冰凉的手摸飞琼的脸,因着手太凉,她的身体太热,冷热对比如此鲜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发热。

      璞玉守在床边,她的目光是疑惑的。她从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拿一个生了病的小孩完全没办法。

      璞玉想了一会儿,不知从哪拿来一个褐色的药丸,撬开飞琼的嘴,往她嘴里塞去,连杯水都没有,硬生生让飞琼干巴巴地咽下去,反倒叫飞琼噎住了。

      飞琼梗着脖子,唇齿间都是药材的清苦味,这药奇苦无比,她险些把药吐出来,当下便涕泗横流,在床榻上挣扎了半天,咳得惊心动魄,才喊出来好几声“水”、“水”。

      她在师姐那里没有吃过什么苦,师姐虽然嘴上常常不饶人,却将她看作亲妹妹一样照顾,药也常常要与糖一同咽下。

      璞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渡了水给飞琼,她的手似乎是要帮飞琼擦一擦泪水,却叫飞琼不好意思起来,往后缩了缩。

      干裂的唇一沾到水,飞琼才感到发热的身体久违地感到沁凉之意,她的嗓子早已烧得几乎哑掉,眼睛只睁得开一条缝,要用好些力气才能把药丸咽下去。

      她这会儿其实还不知道璞玉是谁,不过是没得选择,只好匆匆咽下。

      飞琼早已忘记是如何从劫难中逃出来,又是谁将她救出来的了。她的记忆停留在看到云丛中巨大眼睛的那一刻,那之后便什么也记不清,只有偶尔几个闪过的画面,她的师门月居山已经成了一片生灵涂炭的废墟。

      她分明没受什么皮外伤,却开始长时间地发热,做一整夜的噩梦,极度地渴水,睡着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这样沉沉地睡了许久,一直到璞玉终于摸索出究竟是哪个灵丹妙药对飞琼的病有用,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些天睡着,飞琼虽然意识昏沉,却能感觉到一只手在她脸上辗转。沿着飞琼黑色的眉,细细地描摹她的脸。璞玉的目光好奇又赤裸,似乎半天才接受这个凡人是如此脆弱。

      飞琼一睁开眼,便对上璞玉的目光。眼前重影阵阵,她的视线无法聚焦在一处,璞玉的脸与师姐的脸仿佛重合在一起,她下意识便以为陪在床边的还是师姐,当下就要掉眼泪,喊一声“师姐”来。

      可再仔细一看,璞玉的脸圆润些,眉心还有一颗红色的痣,黑色的瞳仁比常人要大上许多,垂目时倒也神情悲悯,真如同菩萨一般。

      她这才意识到,璞玉不是师姐,而是她的救命恩人。璞玉在她心中一下变成了菩萨心肠的仙人。

      只是菩萨手法生疏,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半分学不会照顾一个垂死的人。飞琼只在心中猜测仙人已辟谷多年,不懂她们这些未入仙门的凡俗之事。

      这救了她的仙人开口了,却毫不客气:“你的身子真弱,好像一碰就会碎一样。”

      飞琼只当自己是给仙人添了累赘,一时心慌,挣扎着便要下床重重一跪,喊道谢仙人救命之恩,却叫璞玉拦了下来。

      飞琼这才发觉这仙人的力气奇大,璞玉抓着她的胳膊,飞琼便不能再动半分,只能由得璞玉随意地将她拽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知道没什么希望,却还是问了出来:“仙人,你可有见到我师姐?”

      对方思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反问她:“你师姐是何人?”

      飞琼这才想起璞玉不知道师姐的样貌,她细细形容一番,璞玉仍是摇头,一脸不解,似乎真是不清楚她师姐的下落。

      飞琼闭了闭眼睛,泪水便无法抑制地顺着脸颊流淌出来,一直流进她的耳朵里,她顿觉丢人,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只觉得浑身都如同浸了水的海绵一样松散,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飞琼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的疲软弱小。

      璞玉的那只手又伸过来,似乎是温柔宽慰地替她抹去泪水,却又追着问道:“你为何哭?可要我帮你把你师姐找来?”

      飞琼这次没有再躲着她的手,只一直不停地哭。

      她后来从璞玉和她人的嘴里拼凑出了事实。

      无论问璞玉什么,对方都回答得异常简单,飞琼只当她是不愿多费口舌,或是生性不善言辞。师姐多半已凶多吉少,因为从月居山走出的活人只有飞琼一个,再没人见过师姐。是璞玉救了昏迷不醒的她,又将她带回了这深山。

      身体养了许久,终于好些。飞琼已能下地行走,也不再发热。璞玉却像不知节制似的,仍日日拿些丹药来喂她。

      一日,飞琼听闻院中有隐约的水声,推门出去,正看见璞玉站在院中的浅池前。

      飞琼有些好奇,以为仙人是在修炼,便放轻脚步站在一旁看。

      那浅池中养了好些鲤鱼,个个生得肥大,不知璞玉用什么喂养。

      见她来了,璞玉也未理会,只从池中随手捞了一条鲤鱼。

      鲤鱼在她的手心蹦跳,奋力挣扎,想从她手中逃出去,溅出来的水沾湿了璞玉的衣袖,她毫不在意,一只手深深地嵌在鳞片之中,另一只手凝了个药丸出来。

      飞琼一眼便看出,那药丸是自己平日里吃的。只见璞玉捏住鱼的身体,鲤鱼不自觉地张开了嘴,璞玉便趁机将药丸往鱼嘴里硬塞。药丸比鱼嘴要更大些,鲤鱼吃得勉强,好不容易才咽得下去,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鱼尾扑腾的力度也轻了许多。

      璞玉全不管这些,将它重重往小池里一抛——扑通一声,像砸一个石头。

      鲤鱼重新在池中游走,没一会儿,又生龙活虎起来。

      飞琼吊着的心这才放回来,原来仙人如此仁慈,用这么好的丹药来喂鱼,外人看来似乎有些暴殄天物,她却能理解一二,或许救人救鱼对璞玉来说都是一样的吧,果真是菩萨心肠,难怪池中鲤鱼总是长得格外肥大。

      她自顾自地想了许久,却忽然听到“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炸开了,再往池中看去,竟是那条鲤鱼的身体爆开,碎肉溅了一地。

      血雾些许炸在池边璞玉的脸上,她眉心的红痣一下衬得鲜艳起来,仿佛一滴流动的血。

      飞琼吓了一跳,接着便想起修士们的血肉,一时跌坐在地。

      璞玉施了个清洁术,又是干净一张脸。

      她颇有些苦恼地说:“还是不行,这药量多了,该再少些。”

      “什么再少些?”飞琼问道,她惧怕起璞玉的药丸来,生怕把她也炸成一滩不成形的血肉。

      “药呀,”璞玉蹲下身来,抚摸飞琼的脸,那样子看起来耐心极了,和对鱼全然不同,“不给它试试,怎么好让你吃呢?”

      飞琼这才明白,她是在试药。那药在给飞琼吃之前,都要用池中鲤鱼试药,以免飞琼的身体受不住。璞玉把握不好力度,便回回用鱼试药。

      还是孩童的飞琼不免觉得璞玉有些残忍,却又想不出两全的办法,总要找东西来试药,不用鱼试药,难道用人来试药吗?她觉得璞玉所做没什么大错,却又觉得有些怪异。

      她那时只觉得璞玉是个怪人,不敢指手画脚。

      待身体再好些,飞琼便执意下山去,不敢再麻烦璞玉。

      至于拜师,那倒是后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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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有意外会请假 下一本可能会写伪骨三角恋,依旧全女→《姐姐总想搞砸我的恋爱》可能会写师徒寡妇文学→《抛弃恶犬徒儿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