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自甘堕落 这少年散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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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水城连日的雨终于歇了。
太阳一出来，便把潮湿的水汽蒸腾干净，城镇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喧嚣，仿佛那几日连声的雷雨只是幻觉。
清风楼今日热闹得紧，小小一座茶楼黑压压坐满了茶客，围在正中的有一穿着干练的说书人，此刻将袖子挽了上去，侧过头去，抿了一口茶，才转过身来，忽然一拍桌上的惊堂木，“啪”的一声。
“却说那不久前枕水城的大战，诸位可有听说？”
枕水城的居民们倒是早就听闻了此事，此前三大门派齐聚枕水城，将水渠围了个水泄不通，只为追捕最嚣张的魔修，通缉令上却连脸都不画出来，净叫人胡乱猜忌，还闹得人心惶惶，生怕哪一天真叫魔修抓了去，剖心喝血。
那日过去后，却不知道抓没抓到那魔修。听说这清风楼请来了说书人，要将这事编作故事好好讲一讲，才都涌了过来，要听这场大战的细节。
“那晚，三大门派布下了天罗地网，誓要将那魔修活捉。可谁能想到，沧浪宗派去探路的先锋，竟在阵前倒戈！”
“听说她不过是一散修，却接了沧浪宗的苦差事，自愿探路，众人都以为她是对魔修手中的重宝起了贪念，却不知道背后还另有隐情。”
“至于那隐情……着实让人啧啧称奇，简直可以说，此事皆因那先锋散修而起。”
说书人故意卖了个关子，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底下的茶客们有些急了，催她快些说，又给她砸去赏钱，她才愿意继续说下去。
“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
“原来那散修和魔修本就师出同门，是老相识了。这叫飞琼的散修接下沧浪宗的任务，本就是为了去见她那师姐，要护着她那魔修师姐。”
说到此处，便有茶客高声道：“原来是个叛徒，为了私情包庇魔修。”
“二人的确是有私情，但还不仅于此，”说书人笑道，“若只是昔日师妹冒险来救师姐，不过是一个普通故事罢了。”
说书人压低声音，说道：“那魔修在暗道之中连战数次，早已是强弩之末，二人腹背受敌，那散修单单一人，可救不出她师姐来。”
“眼看沧浪宗的二长老将要将二人绞杀，九天之上，竟忽降下一位白衣大能，一招便破了重围！”
“那大能本是来救人的，谁知魔修师姐见了她，竟然犹如见了厉鬼一样，当场发狂，怒斥这白衣大能，将三人的秘辛全说了出来。”
“原来那白衣大能竟然是当年屠她们满门的真凶！据说，当年那大能看中了少年散修的根骨，又起了风月思绪，为了独占她，便一掌灭了二人的师门，将那少年抢走，还凭借强悍的修为，将她软禁在身边，收为徒儿，实际却是道侣的关系。”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师姐为了救回师妹，不惜堕入魔道，要与白衣大能同归于尽，救出她那师妹，却没曾想……”
“却没曾想，那少年早被白衣大能驯化得服服帖帖，自甘堕落，认贼作师，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在暗道里便拔了剑，要亲手斩了她那师姐。”
好一出狗血大戏！
说书人说得精彩，叫一众茶客听得心满意足，有人问道，这少年散修真是自愿同仇人在一起了？
说书人意味深长，用折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说，这我便不知道了，若非自愿，倒是让人同情，可若是自愿……
茶楼中的人们议论纷纷，叫这说书人编的戏吸引了兴趣，熙攘人群的角落里，有一戴着斗笠，用粗布蒙着面的少年，将碎银压在已凉了的茶杯旁，默默出了门，不再听下去。
这人便是飞琼。
斗笠下的脸尤其苍白，神情疲惫，两只眼下有一片化不开的乌青，她已有足足半月未能合眼。
她听了茶楼的闲言，初时只觉得十分滑稽可笑，说书人嘴里的故事不知是从哪个歪曲的版本里拼凑出来的，将三人的关系说得那般混乱不堪，颠倒黑白，到弄是非，竟能把她编成被两人争夺的玩物来，越是听着，却越觉得心中难受。
她原以为自己能够不在意这些话，可一出了门，那说书人嘴中的“若是自愿”便在她头脑中一遍一遍回响。
若是自愿，便是自甘堕落，不过一个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附庸。
飞琼神色黯然，脚步愈发急促。街角斑驳的墙面上，贴着三幅画像，她的脸被画在正中，师姐与璞玉在她左右，画像下便写着赏金与罪行，她的罪行下除了“背叛正道”、“勾结魔修”之外，还有一条“盗窃重宝”。
那便是说那块玉了。
她将脸上蒙着的罩布收得更紧些，低头拐进清风楼后的一条巷子里。
沿着那巷子一直走，在第三个路口处向右拐，便能摸到一处伪装成废墙的暗门，飞琼站在那暗门前轻敲三下，便有人给她开了门。
竟是当初和她有一面之缘的小乞儿。
小乞儿倒像是变了一个样子，衣着干净利落，如同脱胎换骨一样。她看到飞琼，也不说什么废话，便飞快转过身，将飞琼一直带入里屋内，里屋摆了一整面墙的药柜，她手脚麻利地爬上木梯，从中间其中一个抽屉里打开，抓了一个黄纸包，塞进飞琼怀里。
“没有人跟踪你吧？”小乞儿四下张望，打量飞琼。
“自然。”飞琼声音沙哑了许多，顿了顿，她又反问道：“你不会将我的消息卖出去？”
小乞儿向飞琼摊了摊手，说道：“仙人，我便是还你的恩情，你当初给的钱，我全交给那边了，不要你的东西。再者，将你的行踪说出去，于我真没有什么好处。”
“多谢。”飞琼应下，拿了药便走，不再停留。
小乞儿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发觉飞琼有了些不同。飞琼仿佛瘦削了许多，样子憔悴得很，一双眼也暗淡无光，话少了许多，大多数时候便低着头沉默，和之前在茶楼时简直判若两人。
若说之前的飞琼身上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现在她却一身死气，魂不守舍。
究竟是流言蜚语将她变作了这样，还是有别的原因？
小乞儿摇了摇头，将暗门紧紧合上。
……
飞琼抱着药，踏入城郊的一处偏院里。
半个月前，她租下了这里。这偏院已荒废多时，院中种的一棵树却肆意疯长，枝叶遮天蔽日，绿的叶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干涸了的水池里，投射出一小块一小块金色的碎片。
今日的阳光真好。
她进了屋子，屋里却有些挥之不去的霉湿气与血腥味。飞琼将窗户推开，让窗户外的鸟鸣声一起涌进来。
床上躺着一个睡着的人，胸膛的起伏均匀却微弱。飞琼走近，将手背贴在那人头上，觉得被她的额头烫了似的，才把那包药抖开，黄色的纸脆而响，那其中躺着的药丸却并不寻常，散发着淡淡的魔气，气味也十分刺鼻。
飞琼将药丸放在杯中碾碎，兑上水，用汤勺一点一点喂入床上人的嘴里，药液从那人的嘴边流了下来，飞琼又伸了手为她擦去。
做完这一切，飞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脊背一软，没了力气一样，趴在床边，有些疲惫地喊床上睡着的人：“师姐。”
归鹤在床上躺着，双眼紧闭，无知无觉，不曾应她一声。
也是归鹤昏死过去后，飞琼查了师姐贴身的东西，才知道她师姐做了魔修后，便要依靠吃一些魔教的特制药才能抑制邪功反噬，延续生命。
沧浪宗故意放出让飞琼难堪的流言，又将她们三人的通缉令贴满街巷，叫她如何能找到魔教给师姐求药，于是兜兜转转，唯一能帮上忙的人居然是那小乞儿。对方消息灵通，真在鬼市找到了师姐需吃的药。
师姐昏死过去，却是一句话也不能再说了。
飞琼替师姐擦拭那把细长的佩剑，用清水将上面的血水洗去。师姐身上的东西不多，除了佩剑与魔药，只有一个已失了灵的传音符，还有与飞琼身上如出一辙的铃铛。
她试着拼凑师姐的过去，却无从下手，师姐仿佛一个孤魂野鬼，在这世上飘摇。飞琼试图拼凑真相的碎片，却一无所获。她每每想起师姐的话，总忍不住颤抖起来，好像那些话其实是刀剑，将她钉在墙上，戳出无数个可怖的血洞来。
师姐伤得这样重，肩头被缚魔阵的锁链留下了两个巨大的血洞，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也迟迟不见愈合，直到吃了那魔药，才慢慢长出皮肉。
飞琼将冷了的布巾放在师姐额头降温，又施了清洁术。
她趴在床边，实在困倦，不知什么时候便昏睡过去。
却不知睡了多久。
再醒来时，眼前的视野却黑沉许多，飞琼慢慢睁开一双红肿的眼睛。
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与她挨得极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猫一样的眼睛在看她，那眼睛仿佛并无悲喜的情绪，只是一团边缘模糊的黑色亮球，在黑暗中缓缓地转动。
黑色的月亮。
飞琼只觉一瞬间冷汗便浸透了背，她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退去，不想却一下撞翻了身后的铜盆，“哐当”一声巨响，水花溅得哪里都是。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璞玉。
璞玉站在她身旁，歪着头看向她与归鹤。
不知道怎么回事555非常感恩留评论的读者姥姥们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自甘堕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