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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牙还牙 她比他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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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你可明白?”他问。
程笑把手放在她脸上,拢住她半边面颊,“做我的手,你能活得更久。”
他的目光晦暗如巫山云雨,让人总是捉摸不透,何以上一瞬为鬼,这一瞬又变为人。她呆呆地点头,对面之人才慢慢露出浅淡的笑容。
程笑起身推开门,声音一点一滴砸在心头上:“怕的话当不了我的手,连争食的鱼儿都称不上”
海棠想问盈贵妃他也不怕吗?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回去后,程笑吩咐下去,让人找个宫女来照顾她,煎药、喂饭,穿衣……
就这么躺了一个半月,背后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桌上的木匣子装了数不清的药瓶,用空了也放里边。
药瓶被海棠捏在手里,小小的细颈白瓶,想来价钱不菲,用在身上伤口好得很快。
程笑有个贴身伺候的太监,叫小颂子。
小颂子和海棠打过两次照面,没怎么说过话。和海棠一般十五六岁的年纪,脸颊鼓鼓,呆头呆脑的样子。
“哎,对不住,海棠姑娘。”他跟在身后的时候,太着急,额头不小心撞上海棠的背。
“无碍。”海棠退了一点,与他并排走。
她暗自思量:这人看起来那么呆,是怎么待在程笑身边的?
小颂子给她打点好了,送她去尚宫局下管的司簿司,把她的名字从原宫册子移到新宫册子。
“吴司簿。”小颂子予一礼,“掌印爷说宫里缺个宫女伺候,贵妃娘娘宫中人手多,想调一个过来。”
“颂公公。”吴司簿回礼,“要调的是哪位宫女?”
小颂子挪开身子,露出海棠整个人,“海棠姑娘原先伺候贵妃娘娘,今后就调到梧桐殿了。”
吴司簿没再多问,调人一事两宫同意便可。
册子盖了印正式调过去了,小颂子领海棠出门,嘱咐道:“海棠姑娘,事都妥了,今后你大可放心待在梧桐殿。”
海棠有疑问萦绕在心头,忙问:“娘娘怎么会答应我……”
她杀人的事情如果被旁人知晓,是死罪。
小颂子脚步略停,放缓了走,“海棠姑娘不必担忧,此事除了你我和掌印爷,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什么?”她眼睛撑得有些酸,跟在身后。
小颂子走到拐角停下,靠近海棠肩侧小声道:“过去的事情也已过去,海棠姑娘就当什么也不记得,没有人敢为难你。”
意思再明白不过,如若嬷嬷的尸身被发现,她绝不能一路平安地走到这,是程笑替她料理了身后祸事。
她再也不能回头了。
埋头走着,前路越来越暗,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回到梧桐殿。
*
沉闷的气堵在胸口,她闭上眼想休息,突然,她想起盈贵妃以前说过的话。
“我动不了她,还动不了她身边的人吗?”
她猛地睁开眼。
这句话反复重现在她脑海中,只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清白的一个人。
听照顾她的宫女说姚妃有什么事经常让锦绣去办,海棠顿时有了主意,既让锦绣尝到苦头,又不至于置她于死地。
这几日司彩司新到一批名贵的胭脂水粉,她便等在采辉宫门外。
路笔直地延伸至南北,每晨曦初绽,薄薄地撒落在长街的青石路上。
她只需在门口设埋伏等待猎物上钩。
次日晌午,锦绣从采辉宫走出,身后跟着两个绿衣宫女,三人朝司彩司去。
她走到半路,猛地脚底一滑,身子前倾,石子磕到牙齿,摔得结结实实。
“呀!我的牙……疼死我了。”
“你们两个还不快扶我起来?!”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撑着地面。
原本秀丽的脸痛苦扭曲,嘴里不停抽气。
事情发生太紧急,两个宫女也吓一哆嗦,她们一人一边,拉着锦绣的胳膊扶她起来。
锦绣叉着腰,平息好一会儿心气,才随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接着走。
“这该死的路,哪里来的水……”
她口中的水不是普通水,连她刚才拍走的灰也不是普通灰。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地上那一小块水洼里加了滑溜的黏稠物,海棠特意调的。
那裙摆的白色粉末,一沾上手就会奇痒无比。
海棠从草丛后面出来,端出盆清水将地上的痕迹冲干净。
现在太阳大,一会儿就干了。
海棠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深吸了口气。
害人的过程极为顺利,按理而言应当觉得痛快,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十分沉重。
锦绣领完新到的妆粉,手突然痒了,她赶紧转给身边一个宫女拿盘子,自己抓起痒来。
不抓不要紧,一抓更痒,越抓越痒,表情也扭曲了几分,小宫女之一皱了皱鼻子,小心翼翼地问:“姑姑,您这是怎么了?”
锦绣忙着挠痒,而且不仅手痒,手臂、脖子也开始痒了,她忍着痒痛说:“我先回一趟,你们两个把东西送去给娘娘——”
是一刻也忍不了了,再挠下去会当众出丑的。
她着急忙慌离去,只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宫女。
宫女们又将盘子交给宫里的如嬷嬷,甫一离手,痒意慢慢攀上她们的手背,二人伸手抓挠。
如嬷嬷狐疑地看她们一眼,“你们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注意到她们的动作。
一宫女说:“奴婢也不知道,莫名手痒。”
另一宫女快哭出来了:“嬷嬷,我们先去洗洗手!”
逃也似的背影使如嬷嬷犯狐疑,皱了皱眉。
她放下盘子,将妆粉盒子拿出来递给躺在榻上的姚妃,“娘娘,去司彩司领的养颜粉拿回来了。”
这可是京城有名的“花容月色”铺子进贡的,数量不多,一共就四五盒。
粉末细腻,用在脸上容光焕发,姚妃伸出一只柳手取了粉,细细扑在脸上。
锦绣在房中磨蹭了半天,什么止痒的方式都用了,例如洗手、泡醋,一点都不管用,当务之急是去求主子帮她请个太医看看。
结果一进殿,除了角落里站着伺候的宫女,其余人竟和自己一样死命地挠。
姚妃肌肤娇嫩,脖子被挠出一片红痕。眉心拧紧,见锦绣来到,顿时怒火中烧:“贱婢,你碰了什么东西传染给我?”
“痒死我了!”
如嬷嬷也瘙痒难耐,上下抓挠。
整个采辉宫陷入哀号中。
如嬷嬷匆匆去请太医,再耽误下去,娘娘指不定要罚到她身上。
太医一路走来,也被宫中的场面镇住,赶紧提着药箱进前殿。
“张太医,您快帮我家娘娘瞧!”锦绣咬了咬唇。
“好好好。”他行了一个礼,仔细去看姚妃手上的红痕。
问:“可是摸了碰了什么?”
姚妃瞪向一旁的锦绣,她赶紧道:“奴婢只是照常到司彩司拿贡品,回来路上手就开始泛奇痒,我怀疑,盘子有问题!”说罢,目光转向案上的木盘。
姚妃听后赶紧让人把木盘子丢远点,张太医出手制止,“且慢,容臣拿回去检验一番,不查出具体病因,无法对症下药。”
姚妃脸上点点红痕,都是抓出来的,有的已经破皮渗血了。
她看见指尖的血,着急道:“张太医,你快给我开一副药,先止痒再谈别的。”
张太医忙点头,“自然,我特意带了止痒的药膏,娘娘先敷在皮肤上试试,一般蚊虫叮咬就用这个。”
药膏一打开,锦绣给姚妃抹了抹,剩下的自己才用。
冰凉的药膏发挥功效,痒意止住了,姚妃得空痛骂:“该死的蠢材,我若毁容我饶不了你们几个!把你们都打发到宫正司去!”
两个小宫女吓傻了,跪在地上求饶。
张太医只拿来一瓶药膏,让人再去太医院取,并分给宫里的下人们用。
自己则用布裹着“罪魁祸首”带回去研究。
姚妃全脸敷满黑乎乎的药膏,她命锦绣拿镜子给她看,照到自己的黑脸,不禁悲从心来,恨意几乎从眼底流出来。
“锦绣,我不会毁容了吧!”她扯住锦绣的袖子。
毁容了她该怎么立足宫中?
究竟是谁对她下此毒手?盈贵妃还是其他妃嫔?
采辉宫的事迹一时传遍后宫,大家既疑惑又喜闻乐见。
蒹葭将外面的事告诉盈贵妃,盈贵妃正坐在玫瑰椅上作画,画纸摊开,青山绿水隐于其中。
“姚妃被人下药了?”她无甚表情,用毛笔轻点墨汁。
“是,大概是有人把沾了痒药粉的物件拿回了采辉宫。”蒹葭接过身旁宫女手中的扇子,给主子摇扇扑热。
盈贵妃轻嗤一声,“姚妃怕是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陛下知道了没有?”
“陛下听说了,叫太医好好用药,”她顿了顿,“太医说,脸伤到了。”
姚妃再怎么掩饰,消息还是传出来了,毕竟那么大阵仗,想不知道都难。
“她那张脸毁了也不可惜。”贵妃为画中鸟儿点上眼珠,黑漆漆的。
手的主人特意往下压了点笔锋,两颗眼珠流下了墨泪。一幅好好的画彻底毁了。
姚妃仗着育有皇子就跳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如今报应不爽。
事故发生后也很快传到程笑耳中,他正批完折子,轻抬左侧脸,斜着看了看递话的太监。
眼底的平湖有微芒掠过。
程笑搁下笔,烛火跳了几跳,他伸手掐灭了它。
她比他想象的中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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