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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昨是今非 没有人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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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怪道自己见鬼了,海棠怎地的能活下来。
她只当没看见,匆匆向娘娘复命。
盈贵妃听说海棠回来,手捏着葡萄一顿,慢慢剥皮,指尖晶莹,“她的伤好得了?”
“奴婢也奇怪,以往打成这样是活不成的,她命大吧。”刘嬷嬷疑惑地说。
“命大?我看是谁救了她。”小口咬掉葡萄吞咽。
“奴婢也是这么觉得。今儿刚见她好端端站在院中扫地,还对我笑,您说奇不奇怪,看样子是还没服气。”刘嬷嬷道。
盈贵妃鲜红的长甲微勾,对刘嬷嬷说,“把她带过来,我亲自教导她。宫中要是人人都像她这般,且不乱了套。”
刘嬷嬷点头称是,下去就站在台阶上把海棠喊过来。
海棠放下扫帚,进了殿朝榻上的盈贵妃行礼。
盈贵妃上下打量海棠,手腕尽布鞭痕,脸颊完好无损,一双眼如紫葡萄又大又黑,当真是年轻啊。
她也才二十二岁,人不老,心却老了。
哪似十几岁女儿嫩如花芽,一举一动青春洋溢。
“海棠,你过来。”她勾眼。
海棠脚步钉在地上,再听到被打时一模一样的话,心里抵触。
盈贵妃招手让宫女拿上来一盆水,她的双手浸在金里洗洗手,洗完用白巾擦干手。
海棠再不情愿,也不能无动于衷,她慢慢走上前。
盈贵妃站起来走下脚踏,盯着海棠看,似笑非笑,抚摸海棠的脸颊,“海棠,你长得和我真有几分相似,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她的眼神落在海棠身上像放刺,刺得海棠七窍流血,神魂封闭。
盈贵妃左瞧右瞧,嘴里忍不住赞叹,蒹葭从没有见过主子这样。
海棠:“娘娘……”
她正要说话,盈贵妃一指压在唇中间:“嘘,你别说话,你告诉我你想不想活,想不想和我一样被人伺候?以你的容姿干和她们一样的粗活太委屈了。”
她笑,看着海棠的眼神像在打量一条狗或一只鸟。
“奴婢不敢妄想和娘娘一样受人侍奉,奴婢只是一个低贱的宫女。”荣华富贵不是随处可见的花草,不能任人攀折。
盈贵妃抓住海棠的手腕,用的力极大,“海棠,本宫要你帮我,你不愿意吗?”
她美丽的容颜渐渐狰狞,红唇用力,尖尖的牙齿咬住下唇,好像能一口吞掉海棠。
海棠稳住心神,问:“娘娘什么意思?海棠听不明白。”
“皇上常来华光宫,我却一直没有孩子,你能帮我生一个吗?一个就好,男儿、不,女儿就好。”
海棠的手腕被抓痛,听到她想借腹生子,拼命挣扎着抽回手,连连摇头:“海棠不愿意!”
“海棠,你忘了谁提拔的你吗?如果不是我你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如今陛下看中你了,你有什么不知好歹?””
盈贵妃撒手,鼻息迟缓,表情又恢复一贯傲冷,道:“从今天开始你就睡在柴房,一日不松口一日就不能出来。”
手撤掉后海棠跌坐在地上。
蒹葭找来绳子要刘嬷嬷一起捆住海棠的手脚,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叫唤,华光宫都已吞没了她的声音。
窗外的那枝海棠花微微颤抖,其枝条上的一朵开得正浓的花突然掉落花瓣,飘落地面如飞蛾扑火。
海棠被丢进柴房,额头碰地,摔出一块红印。
刘嬷嬷双手交叠在腹部,站在门框中间,她说:“海棠啊,你非要自找苦吃,吃得了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娘娘抬举你,让她去生皇子,本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偏不做,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你就在这好好想吧,想清楚了再说。”
说完,门顺着刘嬷嬷的背影远去而关上。
她躺在地上,手脚没得到松解,就如一只待宰的鱼躺在菜板上扑腾不起来。
夜色渐暗,一轮残月挂在云端,明明灭灭。
微光透过窗户照在海棠身边,她被捆的双脚沐浴在月光中,手腕反捆在身后,四周看了看,没有可以割开绳子的东西。
她费力地坐起来,挪动身体紧挨墙壁,将背后的绳索与墙壁上下摩挲,企图脱下桎梏。
磨去半天,纤细的手腕上不见有松懈,粗绳捆得极紧。
她咬牙加快动作,终于有了点眉目,两只手腕中间能放一根筷子。
她惊喜,磨到身体疲累,绳子越来越松。
她要逃出去,去哪里都好,譬如梧桐殿。
对,梧桐殿的程公公或许会收留她。可是她为着报复刘嬷嬷回来,岂能又狼狈回去求程公公收留自己?
万一程公公不愿意,她又该投靠谁?
她缓下动作,心底无限迷茫,她逃得出去吗,逃出去可能又很快被捉回来,程公公不一定能保下她。
——松开了!
绳索脱落,她看着双手十分高兴,继续去解脚上的绳子。
此时,门外传来对话,两个宫女的声音:
“哎,听娘娘说要锁她几天,不让人求情。”
“谁让她不知好歹,被皇上看上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也是,今儿我听见蒹葭姑姑和刘嬷嬷说,要是她不肯服软就……”
二人渐渐走远。
脚步声远了,原地留下一句又一句索命咒。
海棠听完才解开绳索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往外看,庭院深深,花团锦簇,人与花俱。
月光照到她脸上,眉眼的坚毅在她脸上显现出不同寻常的美,碎星子在眼中闪烁,她端着眼皮不让星子掉落。
她十四岁被父母卖给牙婆,牙婆转卖她时碰上宫里的老太监,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将她带进宫,安排她和皇上偶遇,皇上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下,便走了。
老太监不再管她,她被安排去扫地,一扫就是一年。后来她被调进贵妃宫里,才找到了比较安稳的日子。
父母为了让弟弟读书,把她卖了换笔墨纸砚,老太监觉得她奇货可居,将她带进宫献给皇上,如今盈贵妃没有孩子,想让她替孕。
她没有一刻属于过自己,没有一天能为自己做主。
身似浮萍无依处。
她坐下去,暗暗下决心要出去,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想了许多,心里堵塞的情绪随泪水排出体外,她用袖子擦去鼻涕,抱膝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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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海棠等了许久,真的不见有人给她送饭。
她身上的伤痕没有药涂,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隐隐作痛。
柴房不大,除了柴就是柴,码得齐整的柴堆在左面墙。
她捡起昨晚脱下的绳索,看着门口。
傍晚时,刘嬷嬷让人给海棠送一碗稀粥,她吃完问:“还有吗?”
粥喝得干干净净,只剩个空碗,那宫女轻嗤:“有得吃就不错了。”
“吃完了就把碗给我。”她伸手,示意海棠把碗递过来。
海棠还给她,让她给刘嬷嬷带话,说她已经认错了,不想喝稀粥。
刘嬷嬷听后露出笑容:“才撑了一天就耐不住了,我以为有天大的本事呢。”
她施施然前往,看见海棠手上松了绑也不大在意,只当吃东西时宫女给她解开。
海棠看见刘嬷嬷一个人来,确认没有其他人,朝她招招手。
“嬷嬷,我想通了,我不想死,也不想再被罚,你过来帮我把脚上的死结解开吧,我手没力气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刘嬷嬷。
刘嬷嬷闻言,想了想,蹲下身给她解开绳子。
海棠把身后藏起来的、绑过手腕的绳子拿出来,看着刘嬷嬷的头顶,迟迟没有动静。
刘嬷嬷用指甲抠出打得死死的结,心里嘀咕她绑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紧啊。
解完最紧的结,后面就快多了。
海棠手里的绳子变成那日刘嬷嬷抽她的鞭子,一下,两下,三下。
刘嬷嬷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刚抬头一根粗绳套住她的脖子,再狠狠收紧。
她的脸皮涨成红色,嘴巴扭动着,断断续续的话头卡在喉咙间说不出来。
她手去扯脖子上的绳子,和海棠一起倒在地上,她不停挣扎,脚蹬着地。
海棠也憋住气,用了所有的力气,等手边的头颅歪下去她才慢慢松开手。
刘嬷嬷睁着一双眼睛,望着虚无的前方。
她怎么也想不到海棠会杀了自己。
海棠瘫坐在地上,手抬起摸了摸脸颊。
她看着手里的绳子,听见外面宫人走过的脚步声,她甩开绳子起身,把刘嬷嬷的尸体拖到柴堆的后面藏起来。
没有人救她,她只能救自己了。
不要怪她心狠,她也不想这样。
从前在家她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树下死了一只鸟也要默默哀悼再埋葬。
她仰头,再看向红肿的手心,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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