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见九千岁》有咽

17、太后品膳 若查不出来

　　荷花宴自然是荷花作的宴了。

　　海棠与敏苔商量过，做六个菜式，一为头食，凉拌荷叶丝，取荷叶最嫩的叶心尖，用鸡汁煨透再冰镇，搭配雕成荷花状的水晶虾冻和糟卤鲜鲍片，口感清爽无生涩之感。

　　二是头汤，燕窝荷花盏，取整朵莲花作盏，内盛官燕，浇入用老母鸡、火腿吊了四个时辰的清汤，汤色清澈透亮，荷香与鲜味交融。

　　接下来是御膳八宝酿全鸡、荷藕瑶柱焖花胶、胭脂荷花籽饭、荷花酥。

　　尚膳监的人备好菜便让太后的人请太后前往修谨宫附近的沁心亭用膳，沁心亭设在荷塘中心，四周水面开阔，莲叶无穷，粉白交接，风一吹颤颤巍巍，风携着荷花特有的清香味掠过各人的鼻尖。

　　亭中有一圆桌，六把椅子，太后一坐下，敏苔让人把食盒端上前。

　　太后看着敏苔道：“你为我设了荷花宴，实在是有心了，原想让皇帝也过来尝尝，但因政务繁忙，他没空过来陪我，你陪我一起吃吧。”

　　敏苔弯下身：“谢娘娘大恩，奴婢还是专心伺候娘娘用膳罢，娘娘若觉得一个人吃冷清，不如让贵妃娘娘来陪您？”

　　当朝并未立后，只有一个贵妃为首，代行皇后之事，执掌后宫权宜，太后最喜欢的也是盈贵妃，盈贵妃有才情，琴棋书画样样俱全，又和皇上恩爱，每逢空闲时不时来修谨宫侍奉太后，不曾有过令太后不满的行径。

　　太后不想因此叨扰贵妃，摇摇头，“罢了，我一个人吃就好。”

　　“是。”

　　食盒打开，六道菜品摆上了桌，看着就有食欲，敏苔特意观察太后的反应，太后微笑不语，等菜都摆上后问：“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尚膳监的主意，倒是别出心裁。”

　　敏苔笑答：“是我们的主意，尚膳监的人做的，我先娘娘试用吧？”

　　太后颔首。

　　敏苔执著每样尝了一点，味道是极好了，在呈上来前她和其他几个人就尝过了，否则也不敢把这些吃的拿给太后娘娘吃。

　　“娘娘要不要先尝这道凉拌荷叶丝，这道解腻的菜放在第一个吃最好，娘娘从前吃过吗？”

　　她请教过太后身边的虞嬷嬷，虞嬷嬷在太后跟前伺候了快二十年，敏苔得知太后从前不曾吃过这样全的荷花宴，她还想亲自问一问，若得太后欣赏，这次晚膳下来就基本无碍了。

　　太后夹起一撮荷叶丝放入口中。

　　“荷叶做的冷食我还是第一次吃，”她挑挑眉，“吃起来倒是不生涩。”

　　虽不是特别喜欢，但因食材独特而觉得别有风味，有了更多期待。

　　太后一番话让敏苔心里的喜悦稍稍腾升，接着为太后舀了一碗汤，“娘娘，这个是荷花和燕窝做的汤，有荷花的香气，您尝尝，花了不少时间呢。”

　　一口汤下肚，口齿生香，太后对汤赞不绝口。

　　送膳的太监们也放心了，神情变得松弛。

　　天边几朵云悠然自在地卷来卷去，阖宫静谧，此处比别处更静。

　　今天的晚膳太后吃过十分满意，要给敏苔和尚膳监的人赏赐。

　　敏苔叩首：“多谢娘娘恩典，此宴能成不全是我与厨役的功劳，方子是梧桐殿的海棠想出来的，奴婢只是从旁配合。”

　　“哦，海棠……她怎么没一起来呢？”

　　太后听闻梧桐殿三个字时目光一凝，眉心聚起细纹又松开。

　　敏苔答：“海棠不愿居功，只愿太后吃得高兴。”

　　海棠确实不愿意出头，是与敏苔说好了的，只说是敏苔一个人的主意，可敏苔不想把功劳独占了，于是斗胆向太后邀功。

　　太后听闻显出两分兴趣，“那真是奇了，我没听说过办好事不留名的道理，如此，你回去问问她想要什么赏赐，我让嬷嬷去办。”

　　敏苔称是。

　　太后又问敏苔想要什么，敏苔说只想留在司膳司做事，太后便给尚食居下了懿旨，提敏苔为七品典膳。

　　除此之外，赏赐了尚膳监的掌印太监吴公公和厨役一些银子。

　　敏苔出了凉亭直奔梧桐殿，太后把剩下的菜肴赏赐给她和海棠，她领着几位太监去找海棠。

　　海棠得到消息出门来会见。

　　“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敏苔不住地夸，指了指食盒，“今日的晚膳太后娘娘很是喜欢，特地赏了这些菜。”

　　海棠受宠若惊，这还是她第一回被主子赏赐，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娘娘说了什么？”

　　她好奇太后有没有对菜肴评点过。

　　“娘娘说味道独特，做得不错，你就放心吧！”敏苔咧开嘴，眉梢都带着雀跃。

　　海棠立刻跟着眉欢眼笑，还以为太后可能吃不惯。

　　敏苔没忘记向太后讨的赏，说：“哦，还有啊，我向娘娘提了你的功劳，她让我问问你想要什么，好给你安排。”

　　此话一出，海棠笑意截住，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赏赐的，可敏苔还是说了。

　　她倒不是怕太后会怪罪下来而把自己摘干净，而是程公公说过不准她出风头，这次完了。

　　敏苔见她脸色变了，疑惑地问：“太后要赏你你不高兴吗？”

　　不好。话说完她意识到不妥紧紧捂了嘴巴，左右看一看——还有其他人在场。

　　海棠忧心地耷拉眉毛，“不，不是的，我只是不敢相信，并不是怪你。”她不打算解释其中缘由了，说来不好。

　　“可我看你的反应不像……”敏苔语气渐弱。

　　罢了，海棠把眉毛扬起来冲她笑，“我没什么想要的，得娘娘一句夸奖我就很满足了，你替我回绝吧。”

　　应该不是大事，她只是为了帮敏苔的，也没在太后面前露过面，不算出风头，何况她得到的是奖赏，不是惩罚，程公公不会怪她的。

　　她不说谁会知道呢？

　　敏苔还是觉得古怪，不过海棠既然说了，她也就不再多问，而是再三核实她是否真的不要赏赐。

　　“可是难得的机会呢，你真的不要吗？我都有些难为情了，娘娘给我升了官职，而你什么都不要。”敏苔把嘴微微一翘。

　　海棠笑着摇头，“我没事，娘娘赏的吃食就已经是赏赐了。娘娘升了你的职是好事啊，你不用为我感到愧疚。

　　“我以后还得靠你照拂我了！”她开了小小的玩笑。

　　敏苔这才无负担地笑起来，“自然自然，我们虽认识不久，但你我彼此相知，以后你有用得上我的尽管来找我。”

　　二人没再多说互相告别了，敏苔还得回尚膳监复命。

　　海棠欢喜地回到配殿品尝了食盒里的美食，已经凉掉了，不过还是好吃的，还留了一些给小颂子。

　　这可是她做的呢，严谨地说是想出来的做法，没有怎么动手，敏苔倒是给厨役们打了下手，毕竟她不是会做膳的。

　　小颂子离宫跑了一趟腿，去核实苏有庆等人监守自盗的事，起因是苏有庆等人被赶走后，别宫有位太监悄悄问过梧桐殿的人他们的下落，层层盘问下来才知苏有庆和何煦曾答应过给他好处，现在遭了清算也就死心了。

　　锦衣卫花了一个月时间去查，各宫的往来基本都摸清了，也知晓这么多年苏有庆几人竟私下收受了不少贿赂。

　　送的礼有些是退不回去了，被他们吞了，拿到宫外转卖。

　　程笑放过了苏有庆，让他自寻出路，却也不是谁都能有此待遇，何煦等人被锦衣卫带去审讯，问出同伙都有谁以及和什么人交易过。

　　几人在酷刑之下什么都招供了，启明皇帝后在西市斩首示众。

　　“时有太监何煦，与其党羽数人，朋比为奸，专权乱政……后事发，得纳贿簿籍一帙，朝野震动。”

　　这些海棠并不知道，只知小颂子早出晚归查库房财物往来的事。

　　知道时已经是斩首的第二日，她走在路上听闻宫人们窃窃私语。

　　正午皎阳似火，却不由得让人心底生寒。

　　她徐徐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起何煦被人拖走的样子。

　　朝颜抬起头，听见梅儿在旁边说：“还好贵妃娘娘查清楚了，不然她的下场就和……”

　　时不时地有眼睛在盯着她。

　　*

　　距荷花宴一天后，太后突然在宫里昏厥了。

　　太医与靖安帝匆匆赶到修谨宫，虞嬷嬷惊魂未定，在床榻边守着太后。

　　“昨夜娘娘不知怎的毫无征兆地腹泻、呕吐，奴婢吓坏了，连忙去找太医，太医开药给娘娘服用，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方才竟又上吐下泻，娘娘站起来走动就晕了过去……”虞嬷嬷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靖安坐着等太医诊断，一言未发，殿内冷香袅袅，宫人们伏首，但觉黑云压顶。

　　“如何？”他不耐地问。

　　太医手一抖，小心地说：“禀陛下，娘娘晕倒恐怕是误食了某物，然此症似毒非毒，臣不敢妄断！”

　　靖安语气冷了下来，“不敢妄断……”

　　他起身看向门外跪着的太监总管，“传朕旨意。尚膳监所有人等，一律锁拿，交锦衣卫审问。从今日晚膳开始，所有经手太后膳食之人，一个不许漏！”

　　“给朕一查到底，若查不出来，你们就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