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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皇上驾到 娘娘如今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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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斜阳照进值房,趴在案上,那坐在主位上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梧桐殿冷清更甚,就剩下两三个太监。
一切事宜重新分配,库房的后事交给一个大太监和小廖子去整理,海棠协助。
*
傍晚,一群蚂蚁在树下走过,搬着海棠掷出的一块饴糖,那块糖有点大,卡在蚁穴不上不下,蚁群尝试调整方向,数次后才成功。
她拿起小木棍挡住其中一只蚂蚁的去路,想知道它着急的情况下会做什么,孰料它把背上的孩子丢在地上,自己赶路。
她重新捉起小蚂蚁放置它面前,这才背上走掉。
“海棠姐姐,天快下雨了,快进来吧。”小颂子经过,提醒她一句。
海棠抬头,天色果真转阴,黑云翻涌奔来。
她恋恋不舍地起身,回头和他进殿,“好的,这就来。”
“你刚才在做什么呢?”他好奇。
“我在看蚂蚁回家,我拿块糖试探它们聪不聪明,还拿根棍子挡住它们的去路考验它们。”小时候很多孩童都这么干过。
小颂子乐意听,问:“那它们聪明吗?”
“聪明吧,吃食搬不进去它们会掉头重来,有个蚂蚁背孩子被我弄掉,它自己跑了。”她又从口袋掏出一块糖,“就是这个。”
小颂子无奈地摇头,说:“海棠姐姐,你倒不像我姐姐,而是傻妹妹。”
海棠比他大几个月,行事作风却单纯。
海棠不服气,“你懂的我不一定懂,我懂的你不一定懂,你就是跟在程公公身边久了,未老先衰!”
她不会写字,程笑非要教她学写字,握住她的手练百遍不会累,百遍之后她好不容易临摹完一首诗,他只看了一眼,说:“画的是什么?”
“你说可不可气!”她拧眉,嘟囔:“也没有很差吧。”
小颂子还想提醒她谨言慎行,身后熟音即至。
“是很可气,你的大作应该让书圣品鉴,你说谁比较有资格?”
程笑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听了多少,立在那如同一棵松。
小颂子笑开了怀,海棠身体和表情都僵硬了,恨恨地闭上眼。
“我错了公公,我是说我可气,怎么都写不好。”
……
“主子爷,今晚轮到姚妃娘娘侍寝了。”
靖安未想,把手伸向写有盈贵妃的绿头牌。
没等拿到,身前弯腰的敬事房太监徐箐直直下跪,“主子爷,你有一个两个月没去姚妃娘娘宫里了。”
靖安语气陡然凉透,“我去哪还要你应允?”
他堂堂一国之君,轮得到一个阉人指手画脚吗?
敬事房太监徐菁偷偷把眼神给到皇上身边的程笑。
程笑道:“主子该为江山社稷着想,我听说薛将军很不满。您作为国君,需要体谅下面的人。”
靖安手指停顿,没有立刻选姚妃的牌子,“朕去哪儿还要听你吩咐?”
“奴才不敢,请皇上息怒。”
他回头,见程笑脸上挂着一贯恭谨的脸色。起身迈步而出,衣袍急急掠过桌角,太监们立刻下去传唤姚妃侍寝。
姚妃在采辉宫听说皇上召她侍寝,高兴地赶快沐浴更衣,全身上下抹了香膏。
锦绣也高兴,配合着准备各种东西。
皇上都好久没见娘娘了。
姚妃身着浅粉色的裙裳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美容依旧,靠太医院制的药没留下疤,肌肤吹弹可破。
锦绣玩笑道:“娘娘真漂亮,生完孩子更好看了,今日穿这身衣服像穿了一朵芙蓉呢。”
姚妃听完甜蜜地笑,后宫中像她一样有恩宠有儿子又有美貌的嫔妃再找不出来第二个,如果没意外她的儿子将来就是皇帝。
她要往上爬,把盈贵妃扯下来。哪怕盈贵妃侍寝那么久没孩子,怀疑身子有问题,她也不能放过有人挡翎儿路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
“锦绣,以往皇上很少突然召我过去,上个月他就一连召了华光宫那位半个月,今晚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锦绣已领悟,双手轻轻搭在娘娘的肩头,“娘娘别胡思乱想,您本来就受皇上宠,皇上不爱您怎么会有小皇子呢?”
也罢,繁乱的思绪摇摇头甩在脑后,她重新展露笑颜:“好,你帮我化一个淡妆吧。”
今晚是谁的手笔不难看出,所有人并未言破。
另一侧华光宫灯火通明。
盈贵妃躺在榻上看书,看似专注实则这一页书看了两刻钟还没翻下一页。
蒹葭走进来反身关上门,走到榻旁观察主子脸色说:“娘娘,今晚陛下不会来了。陛下他去了姚妃宫里。”
也是奇怪,皇上多日不曾临幸姚妃,今日倒破天荒。
盈贵妃的神思从文中一个“顾”字挣脱出来,她仰起头看向园外的花草,窸窣的风声伴随虫鸣刮过耳廓,十分吵闹。
“叫人把园子里的会叫的虫子捉了,吵得我头疼,”她搁下书本,指着窗,“还有,把窗户关上。”
“是。”
关上窗,蒹葭打发三个宫女去园中捉虫。回到榻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斟茶,道:“娘娘还看书?今晚早点休息吧,我怕累着娘娘。”
“今晚累不到,我再看会儿。”于是重新拿起书本翻到下一页。
看不看得进去已不要紧,只是不想快点入睡。
程笑批了一晚上的奏折,抬起头已是白天,下一整晚的雨小了。
外头雨丝飘飘,柔若无骨地附在地面上的一切物件。
他揉捏手腕,起身回梧桐殿,秉笔太监余衷要撑伞送他。
一把黄伞撑开,做好请的手势,程笑抬手示意不用,“我自己回去,余公公先走吧。”
余衷略思量,颔首答是,便携风而去。
程笑身边人取来一把伞放到他手上,他撑开入了雨幕,路面湿滑,脚步平稳。
雨浸湿了宫道拐角的槐树,叶片落满地,他站在岔口停下来,鬼使神差走了另一条路。
他走到华光宫宫前,站着,光站着,偶尔眺望远处的景色。
闲暇时候,他就在附近待一待。
就是这一待,远处传来盈盈笑语,贵妃走出来,红颜比园中的玫瑰更娇艳。她身边的大宫女蒹葭替她打伞,后面另跟两个宫女,手里提着两盒食盒。
她蓦然回首,与程笑目光相撞。两人遥遥对视许久,程笑先弯腰,慢道:“见过贵妃娘娘。”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让程笑起身。
仇人相见,总是分外可恨。
“程公公今得圣上恩宠,本宫瞧着确实光彩照人,不枉费公公的好手段。”她轻嗤,一点能说得上是笑意的东西攀在嘴角。
此话一出,蒹葭低下眼。
程笑眯起双眼,眼神被雨沾湿,“娘娘,是去看皇上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皇上在陪姚妃娘娘,怕没空见您,还是别白跑一趟了。”
“你什么意思?”她撇唇,秀眉微蹙。
程笑放下目光,“我好心提醒娘娘罢了。”
他还是那样能轻易惹怒她,她蕴着怒气,“你放肆!”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阉人也敢来触我的霉头?!”
蒹葭惊得握伞的手抖了两三抖,两只手并用稳住伞,小声道:“娘娘,别说了。”
她见识过程笑的厉害。
程笑听不得别人提“阉”这个字,宫里人人知道。
她说也便说了,没在怕他。宫里她是贵妃,宫外她是定远侯府的女儿,程笑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我当初可怜你,才留你一命,以前你低贱,如今穿上这身衣服,人人敬你,可你还是低贱。畜生穿衣也还是畜生——”
朱唇启动,吐出的话字字诛心。蒹葭和两个宫女早傻了眼。
程笑没生气,转一下伞柄回道:“是么,我是畜生,娘娘差点成为畜生的娘子,娘娘如今贵为贵妃,锦衣玉食,难道就变得比我高贵了?”
他疑惑地扬眉。
盈贵妃语塞,脸色苍白,傲气如面粉簌簌从脸上抖落出去。
蒹葭扶住她的手,身子跟着颤了一下。“娘娘。”
他抖去伞上的水:“娘娘此去小心路滑,摔了我难辞其咎。”
盈贵妃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现在谁可怜谁说不定了。
“走。”她夺过蒹葭手里的伞伞,快速从程笑身边走过,其余人赶忙跟上。
人走后,那股清益的花香也从他的鼻尖走远。
程笑松开袖子中拳握的左手,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出口已成事实,怎么说都不重要,重来一遍他估计还是会这么说。
盈贵妃匆匆走出一段路,不见程笑,脚步才放缓。
蒹葭回头去望,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蒹葭。”
“怎么了娘娘?”
“我的脸色难看吗?”她昨夜没休息好。
“不难看,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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