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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弃车保帅 可你忘了 ...

  •   何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僵在原地,原本盖着玉佛的黑布掉落在地。

      “啊,可能是漏了。库房东西那么多——”他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没有底气,声音低下去,“少记一件时有的事。”

      他暗骂那日自己的贪心,没把玉佛收起来,想着过几日运走,查账的事一打岔他给忘了。

      而金佛……

      海棠走到玉佛前蹲下,玉佛敛目含悲,通体白净。试着拿起来还拿不大动,这样贵重的物品竟孤零零地放在墙角。

      其实她方才转一圈时就发现了这尊佛像,没有立刻声张。

      何煦觑着玉佛和海棠,心里盘算如何掩藏。

      海棠一起身,他忙叫两个人将玉佛搬到架子的第一层去,装模作样训一顿底下人。

      海棠默默看在眼里,“何公公,你是负责记账的,我想问问玉佛什么时候送来的?又是谁送的?问清楚我好回去复命。”

      “大概也是五日前,至于谁送的,我也不太清楚。”这句话不掺假。

      那日苏有庆让人拉来一尊玉佛,用黑布盖着送入库房。他问过,苏有庆没透露详细。

      现下也不好当着她面把过错推给小廖子,上次被她撞见在柴房外,保不齐小廖子和她说了什么。

      他以为只是个小小宫女,用不了多久就被掌印爷打发走,没想到最后来威胁的是自己。

      “那好,我会把你的话告知程公公的,还有什么话需要说的一并说罢。”

      她赌他沉不住气,果然一袋可疑的东西在他手里递过来,明晃晃。

      何煦露出一口黄牙,眼睛半弯,小声说:“海棠姑娘,我只是个管事的,很多时候下面人背着我受贿,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有家人,也有不得已的地方,你行行方便罢。”

      那沉甸甸的银子趁她发愣塞进她手心。

      “比如小林子,他有四个弟妹,家中揭不开锅了,偷拿库房的银子寄回去,还有小廖子,他双亲病得不轻,仅有一个兄长侍奉左右,我看他可怜给了点银子宽慰。我也是迫于无奈……”

      他在让海棠有所为难。

      她决定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刑罚,而是众多人的去留。

      海棠没有那么大本事决定其他人的去留,她在做的是一条确信无疑的事。

      何煦还在看她,她握住袋子,把硌手的银子稳稳托住。

      她道:“何公公,我明白,这事你不用担忧,谁都有难处。”

      见海棠收下,何煦才真正卸力,胸口的大石落下。

      晚上程笑回宫,一壁脱下帽子给小颂子拿走,一壁让人把苏有庆他们叫来书房。

      苏有庆和何煦在门外对视一眼,二人双双进去。

      海棠把账本摆在案上放好,程笑问什么她答什么。

      小颂子提壶倾茶水,碧色在青杯流韵,随后也站到身旁。

      程笑喝了口冷茶。

      海棠道:“今日我与两位公公在库房清点账目,没发现异常,只是发现多出一尊玉佛,在账上并未记录。那玉佛摆在地上。”

      苏有庆背后发凉,眼风扫过何煦,像沾了毒。何煦确实也被这毒熏到,幽幽地避开。

      程笑瞥到何煦,“你来说。”

      何煦努力撑着三角眼,脸色不佳。“奴才不知道玉佛怎么来的,奴才是和海棠姑娘一起发现的。”

      “是,我看见了,玉佛自己走进库房。”

      茶盖竖着被程笑拿在手里,行至桌边哐啷一声砸在地上碎了,碎在海棠脚边,她偷偷后退一步距离。

      苏有庆迅速跪下磕头,何煦紧接其后。

      “掌印爷息怒!”

      何煦依旧计划道:“我、我实话和掌印爷您说,这账目是小廖子背着我胡来的,我不知情啊!”

      “是不是?”他转头要个表态,急得挤眉弄眼。

      苏有庆心中冷笑,并不看他。

      这等蠢货,以为谁都像他一样傻,掌印爷可不笨,看第一遍账本时就已察觉几处不对,他以为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掌印爷。

      何煦暗暗咬牙,对座椅中的人道:“掌印爷不妨让小廖子来一趟,他定能证明我的清白。”事到如今,只能破罐子破摔。

      小颂子接到程笑的眼神,噔噔跑去找小廖子,而小廖子已然候在门外。

      他的腿伤好了一些,拄拐慢慢挪进来,何煦期望他说点什么。

      小廖子欲下跪,但腿伤弯不下膝,一动就痛,小颂子给他搬一把椅。

      等坐定,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要举发何煦何公公,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瞒着苏公公做假账,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我有物证。”

      海棠拿出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银摆在案上。

      何煦眼睛瞪得更大。

      “这是三百两,我为了自保假意答应何公公帮他掩护,他先给了我三百两,剩下的五百两等我认下贪墨事后便一同送回我老家。我说的都是实话!奴才忍受不了欺负了!”

      何煦怔地张大嘴巴,反应过来,怒道:“和我没关系。你个狗奴才,我何时给你这三百两了?”

      他坐起来指着小廖子,指尖发抖。钱是自己给的没错,可这竖子竟只攀咬自己。

      小颂子大喝一声,“放肆!有什么话好好说。”

      “哼,好啊何煦,我和掌印爷器重你,才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你保管,你胆大包天,私自收受他人财物,还拒不悔改?”苏有庆嘴角勾着。

      这些年他很少出面和送礼的人打交道,都是给何煦去做。他做得不好,自然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苏有庆,你什么意思?”何煦没料到这个小人为了保自己竟公然落井下石。

      “是与不是,搜你的屋子便知道了,小廖子你说。”

      小廖子附和,“我就是碰见何公公做假账才被威胁的,真正的账本就在他手里。”

      “呸!我明明是奉苏公公的命令才这么办的!”

      苏有庆眸光定定,不为他的话给打搅,“奴才把账本和入库的差事交给他去办,在我手下出了乱子,奴才愿领罚!”

      很快,有人去了一趟何煦的屋子,果然搜索出一可疑的箱子,被撬开后赫然放着库房账本,贪去的礼品近百件。

      苏有庆和下面的太监们打过招呼,一致指认何煦做的事情,这样才能保全自己。

      弃车保帅乃宫中常事,太监们照做了。

      何煦无力地看着真正的账本递到程笑手里,顿时心中战栗不安,站起来朝苏有庆挥拳,嘴里喊着:“苏有庆,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二人扭打在一起,小颂子让人把他们拉开,海棠蹙着眉说不出何种感受。

      “你这个小人!”最后一拳打偏了苏有庆的脸。

      被拉开后摁在地上,何煦大喊饶命,可无论说多少遍都打动不了程笑的心。

      哭嚷声一点点缩小,直到消失在门外,房中跪着的只剩下苏有庆。

      程笑目光收回,说不上失望或别的,不过风吹草动,顺其自然罢了。

      他走过来,扶起苏有庆,眼前三十多岁的首领太监和五年前相比没老多少,只是眼角多了两道细纹,浑浊的眼珠子倒映出迷茫。

      “掌印爷?”

      “苏公公不必这么称呼我。五年前你的一饭之恩我记着,那时我落魄,你救我于危难,我感激不尽。

      可你忘了,我已不复当年。”

      苏有庆陪了他三年,三年来他做事勤勤恳恳,不乏错处,但都无伤大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也因自己的纵容滋生了恶端。

      他有恩于自己,可恩还完了就变成仇,如果仇也消失殆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有庆眼中的人影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白茫茫一片。

      那日下值,他走过宫墙下,碰到一个小太监被人踢球般踢到墙角,血染红了地上的雪。

      “住手!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何欺负人?”他揪住其中打人的太监的袖子

      几人看清他身上的衣饰,慌忙退出一步。

      “苏公公,我们就是教训一下这不听话的竖子。他敢和盈妃娘娘顶嘴,罚他也不知悔改。”

      程笑躺在雪地,睁着眼一动不动,雪粒子飘进他眼中,他才似有所感地闭眼。

      “起来吧。”他扶起程笑,拂去其身上的落雪。

      “冻得那么厉害,冻傻了吧?”他皱眉,眼前这个小太监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也不懂喊疼,痴看那灰蒙蒙的天。

      后来程笑就饿晕了,苏有庆把他带回去赏他一碗饭吃。

      他语重心长地安慰程笑,“你何苦和自己过不去,人生在世,没什么比活着重要,活着才有资格说话,说话才有人听。”

      窗外风雪交加,屋里黄灯晕沉,程笑的身子开始暖和一点,热汤下肚,慰藉了空旷已久的胃。

      苏有庆眼观地砖上的花纹,不觉淌下两行清泪。

      “奴婢谢掌印爷,奴才懂了。祝掌印爷今后登高远望,事事顺利。”

      所有人退出去,海棠取来何煦给她的那一袋银子放在案上。

      “公公,这是何煦给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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