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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彻查库房 人不为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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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没,海棠陪侍在程笑身边。
他坐在正殿中,让人通知苏有庆过来述职。
苏有庆快走进入,挪至跟前跪了下来,“掌印爷,您找我?”
他规规矩矩,不似那日海棠见到的傲然。
“嗯,我听小颂子说有人求见,昨天还是今天?”他翻开案上的账本一一过目,眉间微凝,只消看几眼便知问题所在。他没打算点破苏有庆。
苏有庆低着头神色不清,语气还是平稳的,道:“昨天,昨天芸嫔的大宫女慧珠来送了一趟礼,过了目送进库房。”他赶来的略微匆忙,不知道掌印爷为何突然唤他。
程笑又翻了翻另一本账本,淡淡地问:“就这些?”
那两道眼神光几乎要劈开他,他咬了咬唇壁,“不止这些,三个月来有些是宫里主子进献的,有的是宫外进献的。”
“哦,这些账本是谁负责的?”
苏有庆想了想,说:“是何煦管着的,他是副手,全权负责库房的事,大小物件都由他记下。”
何煦抬起头,不想和海棠的目光相碰了,有些不是滋味地移开。
程笑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前几日的事。那日他出宫,行踪隐秘,有人竟得知他的去向,向他递了帖子,帖子提到进送了一尊金佛和一尊玉佛给他。
来人是谁暂且不提,他的行踪怎么泄露的,他查了半天方了解眉目。
金佛与玉佛他问过小颂子,小颂子再去问库房的人,皆说没见过这佛像。旁的也就罢了,可这件事非同小可。
他一眨眼,像碾过沙地,眼睛酸涩。
他放下账本,“我看了账目,似乎有几处对不上,你确认了吗?”
苏有庆磕了一头,“奴婢不敢确认”。他婉转道:“许是数目冗杂,不如待奴婢和底下人查验过后才呈给你过目?”
补充:“一时半会儿,奴婢们查不过来,求您宽限几日。”
程笑甚少管理梧桐殿琐事,极大放权给了下面,却不代表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有庆待在他身边侍候五年,办事的功夫尚可,人情世故处理得妥当,可舒服日子久了,胃口也养大了,什么都敢吃。
他忍下不发,把账目本交由海棠手里,对着她说予苏有庆听,“我给你三日,你命何煦配合海棠查点库房。”
苏有庆心头直跳,袖子里的手顿时无处安放,僵着应下,“哎,奴婢会让何煦配合海棠姑娘的。”
祸水终究是来了,一来就冲得他底朝天,库房亏空了多少他是清楚的,一查就全部泄露了。掌印爷留他一个面子他听出来了,但要真查起来,就是磕破脑袋也无济于事。
海棠正胡思乱想呢,五六本账本霍地放在她手里了,压住了思绪。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苏有庆,回头对上程笑淡定如水的眸子,愣道,“公公,为何给我这些,我不会……看”
“让小颂子教你,很快就会了。”
她不懂,为什么不直接让小颂子来查,她根本不懂这些,万一搞砸了。
还想推脱,苏有庆却是附和:“海棠姑娘初来,我会尽心辅助你的,宫中没人比你更合适查账。”
海棠调来梧桐殿不到三个月,没有那些个错综复杂的关系,正好他此时同意也显得自己行事光明,真假放其次。
不过他只猜中其一。
海棠默默地点头,接过这个有点烫手的山芋。虽出乎她意料,但未尝不是替小廖子出头的好机会。
她福了福身,“谢公公器重,奴婢会仔细过账。”
苏有庆退下后,第二日立刻寻来何煦等人,小声密谈着。
“掌印爷如今已经察觉不对劲,库房亏空严重,该怎么办?”他负手而立。
何煦登时惧上心头,干巴巴地说:“我们不是商量好要小廖子替我们顶罪吗?”
苏有庆心中本就燥闷,声气一下就恼了,“光他一个人能顶事吗?你用你的脑袋瓜想想,这么大窟窿圆不过去!”
“是,光靠他不顶用,这不是没办法了嘛,而且——他可收我们五百两,赃银可在呢。”何煦凑近他耳尖道。
其余四五人有过贪墨的地方,但也就是蝇头小利。
苏有庆平心去想该有的办法是不是还没想到,赃银是一面,但不够。
他叹下一口气,“此事若是揭开来,我们都跑不了。”
大家都是爱惜性命之人,刘太监道:“苏爷,您快想想办法,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我还要留着脑袋吃饭呢!”
大家面容苦涩,指着苏有庆给条可行的办法。
何煦偏头看了看众位,踮起脚与苏有庆耳语。
“苏爷,依我之见,便从他们中挑个够格的出去,您交给我去办……”
苏有庆眼皮微抬,若有所思。
这旁,海棠记下小颂子所言要点,“就这么多?”
“查账而已,姐姐想得深了,有我和掌印爷撑着你怕什么?”小颂子笑。
她确实怕,苏有庆的底牌还没摸清,不好贸然开查。
小颂子听到海棠来办这个事时是惊奇的,师父如何放心让个小姑娘去做的。既然是师父的意思他便不过问太多,教了海棠翻账要注意的事。
程笑给海棠拨来两个人查,他们两个负责的事与库房毫不相干。
小太监们走过檐下,小廖子在居室中被人拘着带到苏有庆的值房。
是小廖子自个要来的,他知外面有人监视他,他唤来他们,提出要见苏公公。
苏有庆一面写东西,一面看他,满目疑窦,“怎么了?”
“奴婢给苏爷请安,有些话我想和您说说。”他静静地说道。
苏有庆对他的态度有点意思,眼风示意太监二人给小廖子搬来座椅。
那太师椅运到小廖子股下,他坐好,左右看二人。
苏有庆扬手,“出去吧。”
等人走后,屋里就他们两个,小廖子将心中话粗细道来。
他缓而明地说:“苏爷若是想毫发无伤地从库房贪墨一事走出,我有一计使得,只是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到。”
苏有庆定定观他,听到“毫发无伤”四个字,内心松动,“无碍,说罢。”
小廖子见此计奏效,将海棠教给他的话倒豆子似的说了。
苏有庆原以为是他的妄言,话说来后越听越对理。
不免得高看他一眼。
他所想的担忧在此迎刃而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是想。
很快到了第四日,海棠带人把看好的账目对过各色礼品,礼品众多,放在四面红木大架子上,地上还有几箱金银珠宝。
送来的都放好贴条,何煦知瞒不过,不住地仰天观地,唯恐被叫到。
海棠不遂他愿,他管着这里,一切事宜比自己清楚,所以叫来他问话。
几日前还嚣张的何煦今儿也唯诺不多言。
“何公公,本上的一对羊脂白玉如意、一件孔雀宝氅、金累丝镶玉牡丹分心、三株红珊瑚树……这些都没有。”她指着账本道。
粗略算算,约有十几件下落不明。
何煦佯装惊心:“奴婢不清楚,我记的时候可都是原封不动地写在上面,是不是给退回去了?”
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有些礼品过于贵重,许是程笑听汇报时顺口让他们退回去了。
“退回去?”
何煦笑笑,滴溜溜的黑眼珠看向海棠。
“是啊,你再看看本上有没有特殊记号。”
他每样东西都记下,但不是记在给掌印爷的那几本,而是记在另几本里。为防止掌印爷问起哪些人送了礼,他要是弄假的,会容易被识破。
毕竟有的礼是得到默许送过来的,这就不能贪,不是默许的也不能马上贪去,有心人若向掌印爷提起他就泄露了。
所以,如果他不小心把礼记到假账本上时会上报,让退回去的他就偷偷贪了,或者以掌印爷的名义行方便,让有意求利益交换的他就不记,直接拿走。
海棠仔细看账本,发现真有不同,缺失的礼品旁有三个红点。
她举起来给何煦看,“这是什么?”
“奴婢做的记号,退回去的礼就用红笔点上三个点。”这就是他记进去可掌印爷要退出去的礼。
假账不能做太满,有点瑕疵才显真。
虽是这般说,她却总觉着哪里很奇怪,按小廖子对她袒露的事情,苏公公何煦等人一定贪了。否则不能对小廖子如此歹毒。
见海棠僵住手,以为胜券在握,可以相安无事了。
海棠敏锐地在角落发现一件名贵物件,一尊玉佛。
放在这应该时日不长,都没进架子,随意地放在箱子旁边。
没记错的话,账本上没写这个。
她回过眼,何煦正盯着她,她道:“何公公说礼品入库每每都是你记下来的?”
“是。”
“当日进当日记?”
“是,没有例外。”
“最近的礼是什么时候记的。”
“约莫五日前,是件首饰。”
海棠笑了,“是吗?我在本上没找到玉佛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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