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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婚宴 “亦或者, ...

  •   “——他是在色诱你啊。”

      阿萍撑着脸,啧啧称奇。

      昨夜落了小雨,西苑里水汽浓重,二人对坐院中,朱玉只能隔着未散的雾气看她。

      朱玉撇嘴:“他如此百般设防,说明那密室真有点什么,我们必须得去了。”

      “你昨日若不被色诱,今日就该有成果了。”

      朱玉脸抽了抽:“为何一直强调我被色诱?”

      “因为你就是被色诱——唔唔唔!”

      “我那是被发现之后无处可逃!”朱玉瞪她一眼,缩回了手,“而且我也不是一无所获。演礼那日,府里的人都会集中在前院。只要朱晏珩不能离开婚堂,我们就有时间进密室。”

      阿萍揉了揉下巴:“那就是要穿婚服?你到时一身凤冠霞帔的,不方便行动还容易被发现。”

      闻言,朱玉忽然朝她神秘一笑。

      “谁说我要穿新娘服了?”

      阿萍脸上的疑惑缓缓化作惊诧。

      “你不会……”

      “对,我请朱晏珩穿新娘服了。”

      阿萍沉默地打量她半晌,忽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我知你心急,但再心急,也不能修邪术啊。”

      朱玉敲了敲她脑袋:“我没有给朱晏珩下降头——他答应得很畅快。”

      她回忆起当时提议二人交换婚服时的情景。

      朱晏珩批着公文,听完她的话,握住毛笔的手顿了顿。

      片刻后,他眉眼舒展,唇角勾起,淡淡回了个好。

      不过,他大抵是心愿得偿,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毛笔在宣纸上洇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这样看来,朱晏珩说不定还想谢谢她呢。

      朱玉挑了挑眉:“反正演礼那日你尽量配合我,若我不慎被发现,你立刻逃离朱府,不许停留。”

      脑海里浮现出朱玉和朱晏珩互换婚服的画面,阿萍浑身一寒,认真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

      演礼当天,朱玉早早便被侍女摇醒。

      这几日夜间总淅淅沥沥落着雨,她本就没睡好,又从来不习惯早起,正巧阿萍不在身边,无人唠嗑,她困得眼了皮直打架,就连侍女絮絮叨叨的嘱咐都只听个大半。

      “……姑娘记得先去……朱大人在里头等您。”

      迷迷糊糊间,听到什么厢房,她便一头栽在桌上睡了过去。

      等醒来后,身旁侍女都消失不见,只剩了她一个。

      她已换上了大红圆领袍,头配金丝翼善冠,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模样。

      袍子大小刚刚好,大抵是朱晏珩特意为她定做的女款。

      方才侍女让她去厢房,可朱府东西两个厢房,她并未听清要去哪侧。

      想了想,她决定先去离得较近的西侧。

      今日天气阴沉,雾气难消,她一路走着,四周寂静异常,竟然没见到一个人影。

      一股诡异之感攀上心间。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可能人手都去前院帮忙了。

      到了西厢房,朱玉看着黑压压的巨大屋檐,她有些退却。

      小时候,西厢房总是闹些鬼神之说。

      朱齐深不得不请了位风水师,那风水师到了西厢房,捻起一抔土,立即面色惨白,连连摇头。

      “腥土阴邪,恐曾有过生肉血灾,大人还是早日把这顶封起来吧。”

      朱齐深听罢,立刻请人大修房檐,将顶封住,之后西厢房才渐渐没了怪异之事。

      只是这屋檐封得太实,本就窄小的院子照不进一点天光。

      格外阴森。

      她鼓起勇气进了厢房,红色帷幔随风轻飘,细细风声如泣如诉,抬眼望去,一壮硕新娘端坐在厢房铜镜前。

      至少还是有人影的。

      朱玉一下安心不少。

      新娘身着宽大袄裙,头戴红盖头,乌发披散,后背宽阔。

      只是这袍子似乎有些不合适,显得他整个人壮了不少。

      长兄也真是的,知道给她定制婚服,怎么不给自己定制一套?

      朱玉笑了笑,走了过去:“太好了,我还担心走错厢房。朱大人,久等了。”

      那人身形一僵,并未回应。

      朱玉脚步一顿。

      “朱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

      诡异的寂静填满西厢房空荡荡的室内。

      朱玉打了个冷战。

      “朱大人?”

      蒙了灰的铜镜里,映不出那新娘子的轮廓,只有影绰绰一道黑影。

      异常天象、哑巴新娘、大红婚礼。

      如此诡异渗人。

      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显灵了。

      思及此,朱玉忽地冷静下来。

      不对啊,怎么还有人在她一个死而复生的人面前装神弄鬼的?

      心里的恐惧忽地化作一股怒意。

      “少在这儿吓唬人!”

      她踏前一步,直接抓着盖头一角,猛地一掀。

      红色盖头晃晃悠悠飘落,一股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而后,谢清平面无表情的脸,映入她眼帘。

      “——谢清平?”

      谢清平散着乌发,领口封得严严实实,一双剑眉星目明明只是略施粉黛,却也足够浓墨重彩。

      四目相接,他耳根红得扎眼,一双眼睛却坦坦荡荡,直直看着她。

      朱玉蹙起眉头:“你怎么穿得如此,”她顿了顿,勉强道,“如此漂亮。”

      谢清平回过神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当真喜欢这种?”

      “什么?”

      “你若早说你钟意男子异装,你我何至于此?”

      “你疯了吧!”

      朱玉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男子异装?

      而且,今日演礼明明没有邀请外人,他是如何穿着个大红新娘服大摇大摆坐在朱府里头的?

      明明她的新娘不是他……

      朱玉反应过来,慌道:“朱晏珩呢?”

      谢清平下颌发紧:“你还要提他?”

      朱玉懒得解释,甩开他的手,拔腿就跑。

      今日从早起到现在她一直有种违和感,安静的演礼、无人的后院、消失的新娘,朱玉呼吸错拍,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浮现脑海。

      ——长兄,不会逃婚了吧!?

      东西厢房中间隔着中堂,为加快速度,她绕道往后山方向走。

      石板路表面残留着昨夜的雨,她脚踩上去,发出哒哒响声,回荡寂静小道。

      一路上依旧无人,唯有薄雾作陪,如迷障般让她心慌。

      出了回廊,后山拐角处,她忽而又见一身红色新娘服映入眼帘。

      朱玉这次警惕不少,先停下脚步,在原地观察。

      那人同样头戴红盖头披着发,穿着的却是大红对襟袄裙,上绣有金丝暗纹,袄裙裁剪精致,衬得此人身姿曼妙,看起来比方才的谢清平薄不少。

      朱玉这才放心,大步流星迈去,握住那人手腕。

      “朱……”

      手握上去的瞬间,她脸色骤然变了。

      不对,这手腕太细了。

      不是朱晏珩!

      她猛然松开手,可这新娘已然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钉在原地。

      纤细白净的五指掀开盖头,孟秦浩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映入眼帘:“找错人咯,阿玦。”

      朱玉怒道:“你怎么也在啊?”

      孟秦浩整张脸堪称浓妆艳抹,眉眼深邃,肌肤透红,就连指甲都特意染成桃粉色,整个人艳如泡在春色里的一朵牡丹。

      他冷笑一声:“你既然费尽心思嫁入朱府,本公子总该亲自来看看。”

      话音刚落,谢清平的声音响在身后:“你要逃到哪里去?”

      朱玉回头,见谢清平提着层层叠叠的裙摆,踉踉跄跄追了上来。

      孟秦浩抬起二人交握的手,轻轻晃了晃:“世子慢些,我牵着她呢。”

      “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在朱府?”

      朱玉彻底没了脾气,恨不得当场化作厉鬼把这两人送去轮回。

      孟秦浩慢条斯理:“这话应该由我们来问你吧。利用朱玉的名头和我们不明不白牵扯这么久,你真心把她当朋友么?”

      谢清平冷冷道:“这次又是用朱玉之事哄骗朱晏珩?他竟也由着你这般欺负朱玉,狼心狗肺。”

      “哎,本来想放过你,可你如今竟然想踩着朱玉的坟头嫁进朱府,”孟秦浩嗤笑一声,“阿玦,你这实在有些过分了。”

      朱玉听明白了。

      他们是在给朱玉打抱不平呢。

      朱玉气笑了:“二位大人整日办茶会编排朱小姐,一个两个恨得牙痒痒,如今倒是替她打抱不平起来了?”

      孟秦浩理直气壮:“有何不可?朱玉虽娇蛮霸道、不学无术、玩弄人心,但再怎么说也是本公子的旧友,是本公子罩着的人。”

      谢清平颔首,冷静批判道:“她性子娇蛮霸道是朱府无能,不学无术是夫子松懈,玩弄人心……虽确实是她之过,可你借她名义行荒淫之事,便是你之过了。”

      ……

      说得到好听。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就是朱玉啊?

      她自己都不介意,他们介意个什么劲?

      朱玉莫名其妙,白了他们一眼:“朱玉小姐若介意会自己显灵的,用不着二位大人操心。”

      此话一出,谢清平和孟秦浩两个人表情明显一变,语气严肃不少。

      “实在猖狂。”

      “呵,厚颜无耻。”

      朱玉现在满心只有抓回自己落跑的新娘,这样掰扯下去肯定没完没了,她灵机一动,用脚勾起地上的红盖头,往孟秦浩脸上一送。

      特意涂抹了胭脂的孟秦浩不愿弄花自己的脸,下意识用双手一挡,松开了朱玉。

      朱玉找准时机,掉头就跑。

      谢清平孟秦浩二人反应过来,抬脚要追,可层层叠叠的婚裙绊住他们脚步,朱玉很快便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两个人的斥责声很快追了上来。

      孟秦浩:“就非要去找朱晏珩?”

      谢清平:“你当真这般喜欢他?”

      朱玉一边逃一边怒吼回去:“谁说我喜欢朱晏珩!”

      声音洪亮,回荡整个廊间。

      她本想往下绕回前院寻人,却先在后山林中遇到了个小厮。

      “你们朱大人呢?”

      那小厮身着一身灰布衣,身形瘦长,面颊凹陷,额前碎发遮着大半张脸,闻言,只露出一只眼睛木愣愣看着她。

      “朱大人呢!”朱玉急了。

      那小厮反应过来,缓缓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朱玉谢过他,穿过白雾氤氲的暖泉,爬上一道斜坡。斜坡尽头,一座陌生的院子映入眼帘。

      院子四面被白色高墙环绕,里头伸出无数茂盛的竹子,遮住本就不多的天光。

      她背脊一凉。

      这就是阿萍说的那个院子。

      方才小厮说,长兄就在里面。

      而她今日的目的,也正是此地。

      正巧,若闯进去被发现,便可以用寻找长兄为由搪塞。

      没有犹豫,朱玉悄然钻进了院子。

      正如阿萍所说,院子里阴森至极,里头一座黑漆漆的宅子镇中,朱玉趴在外头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声音后,才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屋子里虽灯光昏暗,但乍一看去,不过是一间普通的书房。

      甚至,和长兄原先的书房别无二致。

      朱玉竖着耳朵听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铁器摩擦声音,环视一圈,也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物件。

      难道真是阿萍多心了?

      她正想离开,却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过正常,便是不正常。

      缓缓回头,她盯着墙上近乎垂地的挂画,歪了歪头。

      就算一点风都没有,这画,会纹丝不动么?

      她凑近,用手指抚摸上去,传来的不是纸张的柔软,而是铁器的坚硬。

      朱玉深呼吸,掀开铁画,挂画之后,竟藏着一把青铜转轮锁。

      四枚数轮并排而列。

      她屏住呼吸,依次将数轮拨至自己生辰。

      咔嗒。

      朱玉的心停跳一瞬。

      锁开了。

      门后机关缓缓启动,伴随着细微的铁器摩擦声,一个空旷的山洞映入眼帘。

      这就是,长兄的密室?

      ……

      所有的一切顺利得过了头,倒像是有人特意替她清出了一条路。

      可机会就在眼前,即便是陷阱,她也必须进去看看。

      她深呼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不算大,洞顶有一道裂隙,天光泄进的同时,也有积水从其中滴落。

      滴答。

      山洞最里角落处,有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伫立,大小与她相近,却毫无动静,大抵是死物。

      滴答、滴答。

      她轻手轻脚凑近,想要借着天光看清那玩意是什么。

      奈何那裂隙开得不够大,她不得不越凑越近。

      滴答、滴答、滴答。

      有头与四肢,好像是个人形?

      她越凑越近。

      深灰色,不反光,应该是个石头雕塑。

      她越凑越近。

      直到停在那雕塑一步之外。

      终于看清它的瞬间,朱玉整个人如坠冰窟,就连呼吸都暂停了。

      ——是她自己。

      雕塑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双眼半阖,浅笑着,如神女悲悯众生。

      她身披云肩,手持莲花,腰间系着围裳,露出来的腹间环着各式璎珞,身姿袅袅。

      离近了看,甚至连她小腹上那颗极隐秘的小痣,都用一点朱砂点缀上了。

      明明只是一个雕塑,却如此栩栩如生,就像是有人曾日日夜夜、仔仔细细观察过这具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朱玉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浑身的血液倏地直冲天灵又迅速沉至脚底。

      为什么长兄要打造这个院子?

      为什么密室的密码是她的生辰?

      为什么密室里又会有她的雕塑?

      无数的疑问如利刃刮着她的脑袋,太阳穴突突跳着,朱玉忽地抬起了头。

      不对。

      ……身后的水声,什么时候停了?

      如惊雷劈顶,炸得她头皮发麻,正想要回头确认情况,身后却猛地贴上来了一个人。

      !?

      朱玉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想要尖叫,嘴却被那人温柔捂住。

      她双腿陡然发软,而后,背上那人轻轻一推,便轻而易举将她抵在了雕像之上。

      凤冠上的金步摇晃出细碎声响,冰凉的珍珠流苏擦过她的耳廓,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木质香气。

      “嘘,”朱晏珩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

      说完,他慢慢移开手,见朱玉仍屏着呼吸,他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低声命令:“呼吸。”

      似是戒尺落在身上,朱玉浑身一麻,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大口喘气。

      不过短短几息,她背上已然布满冷汗,僵着脖颈侧眸看去,朱晏珩正将下巴搭在了她肩上,温柔地笑着看她。

      紧紧贴在颈侧的肌肤有些许湿气,方才他大抵是站在了那裂隙水滴之下。

      “朱、朱大人,我是来找您的……”朱玉声音在发抖。

      “阿玦不是不喜欢我么?何必如此急着寻我。”

      意识到他方才听见了她对谢清平孟秦浩二人的怒吼,她张嘴想解释。

      “嘘。”朱晏珩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待她噤声后,又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朱玉被迫抬起头,与自己那栩栩如生的雕塑,四目相接。

      几乎与它脸贴着脸之时,朱玉发现,这雕塑就连人的皮肤肌理都做了出来。

      更显诡异。

      “阿玦喜欢么?”他语气幽幽然,令朱玉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我、我不喜欢……”她染上了哭腔。

      朱晏珩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抵在她唇上的手,从另一侧环住她的腰。双手缓缓向前,最终十指交扣,覆在了她的小腹之上。

      “不喜欢的话,那阿玦再与长兄造一个活的,好不好?”

      他语气带笑,甚至有几分宠溺。

      “亦或者,我该唤你——玉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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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中,下一本古言预收中《被我杀死的亡夫归来了》表面病弱娇气实则狠辣刺客x表面老实愚钝实则腹黑深沉大将军,男女主双马甲,从甜蜜的新婚夫妻到相爱相杀的怨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