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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朱玉 ——是朱晏 ...

  •   太久没有听到朱晏珩用这个称呼唤她,朱玉怔了一瞬,感觉朱晏珩扣在她小腹上的十指愈发用力,像要将什么死死攥在他掌心。

      “玉儿?”

      朱晏珩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尾音却止不住发颤。

      朱玉心口莫名一紧。

      她记忆里,长兄永远从容温和。

      即便十六岁那年二人大吵一场,她哭得几近崩溃,怒气冲冲地骂他,朱晏珩也始终克制温和,不曾有过半分失态。

      可现在,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绷得极紧,胸膛起伏贴着她的后背,就连抵在她肩头的下巴,也似乎在轻微颤抖。

      仿佛只是唤出她的名字,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朱玉不敢再想。

      她压住心底不断上涌的惧意,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朱大人认错人了。”

      她将每个字咬得清晰,生怕露怯。

      “奴婢是阿玦,只是寻人时走错了地方。这里既然是大人的□□,奴婢现在便出去。”

      话音落下,朱晏珩轻轻笑了两声,温热气息扑在她颈窝,令她浑身一震。

      朱玉舔了舔发干的唇,试探着去掰他交扣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指。

      出乎意料的是,她刚碰上去,朱晏珩便主动松开了。

      那双手垂落时,指尖擦过她的腰侧,一触即离。

      朱玉心下一松,立刻从他怀中钻了出去。

      可没跑出去几步,她却觉得怪异。

      朱晏珩没有追上来。

      她回头看去,朱晏珩神色沉静,不疾不徐地跟了出来,裙摆上的红牡丹随步伐翻涌,似榴火烧遍所经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拖影。

      四目相接,朱晏珩甚至对她笑了笑,熟悉的泰然自若,像是一切尽在掌控。

      “玉儿,你在长兄身边十多年,你下意识的小动作,喜欢的吃食,长兄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玉呼吸一滞。

      在朱府待的这十几日,朱晏珩送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他从那时起便知道她的身份了?

      朱晏珩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语气和缓。

      “玉儿,你当真觉得,长兄喜欢异装?”

      ……不对。

      当初在凌琅阁,她故意给朱晏珩换上破碗时,他瞧了她一眼,而后,他又找借口带她回朱府,在她自己的衣冠冢前,试探了她。

      回忆起那晚在亭中偶遇,她当时生怕自己挖坟一事被发现,忙着转移话题,忽略太多细节。

      现下想来,他或许根本不是在抱着那衣服,而是在——嗅闻它。

      朱玉声音发颤:“那件衣服,是我的?”

      朱晏珩笑了:“玉儿真聪明。”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身上寒毛倒立,忙不迭加快脚步。

      “玉儿,还不停下么?你是想听长兄说出你十六岁离家前,对长兄说的那些话?”

      朱玉瞳孔骤缩,脚步顿住,再难以伪装镇定,回头恨恨瞪他一眼。

      “朱晏珩!”

      朱晏珩眸中明亮尽失,笑起来时,眼白被遮去大半,只剩难以见底的深黑。

      开口时,他语气竟充满了雀跃:“终于承认了,妹妹。”

      不合时宜的雀跃令朱玉背脊发寒。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长兄。

      心中惧意更甚,脚下步子加快,眼见院门逐渐清晰,马上要逃离出这诡异之地。

      可忽地,两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谢清平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头冠,气息微乱,眼里满是冷意:“将自己的欢愉凌驾于他人痛苦之上,是会有报应的。”

      孟秦浩捂着胸口,气喘吁吁缓了片刻,才掀起眼皮白了她一眼:“真能跑……自己逃得比谁都快,还有脸骂我只会逃避?”

      二人一左一右堵住院门口,大有瓮中捉鳖之意。

      “让开!”

      身后还有鬼一样的长兄在追着,朱玉管不了那么多,二话不说就往二人中间冲去。

      谢清平与孟秦浩早有预料,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伸出手,一个揽住她肩,一个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拦在了门口。

      孟秦浩:“说清楚之前。”

      谢清平:“不许走。”

      朱玉急得直跺脚:“我和你二人各自相处不过短短一月,至于这般念念不忘么!”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谢清平与孟秦浩也注意到来人,纷纷抬头看去。

      朱玉一下没了脾气,不敢回头,只得哭丧着一张脸,开始求饶:“二位大人就放我过去吧,之后让小女子跟着二位做牛做马做什么都行……”

      她话音未落,却听见步摇细碎声响起,恍若戛玉敲冰,激得她浑身一寒。

      “朱玉。”

      朱晏珩声音温和,语气平缓,甚至还带着些纵容般的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要逃离长兄身边,去找那两个废物么。”

      此话一出,院子气氛瞬间凝固。

      风停树静,唯有远处昏鸦啼叫盘旋,如泣如诉。

      顿时,揽在肩膀和腰上的手都收紧了不少,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那二人又跟见到鬼一样,猛地撒开了手。

      谢清平凝固在原地,张了张嘴,瞳孔猛缩,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孟秦浩倒退两步,看了看朱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朱晏珩。

      他忽而挤出笑容:“朱大人说笑呢?对着阿玦喊朱玉,是大婚将近太忙碌,失心疯了吧。”

      朱玉手心发凉,脑袋发热,见面前二人空出中间位置,正想要一鼓作气闯出去。

      可肩膀却已经被身后之人搭住,他力道不重,却扣得很紧,掌心的滚烫透过布料烙在她肌肤之上。

      朱玉不敢抬头,垂下眸,见那翻涌的红色裙摆如火海一般围在她脚边,令她无处可逃。

      “她从一开始便端着玉儿的架子,与二位大人纠缠时用得也是玉儿的手段,甚至,二位大人也与先前一样,沦陷了。”

      听见他直接戳破这些日子的事,谢孟二人面色一变,气氛忽地凝重不少。

      可朱晏珩浑不在意,只温吞道:“本官十分好奇——二位大人是天生愚钝,还是自欺欺人?”

      ……

      沉默。

      死寂。

      朱玉只感觉双眼发黑,额头冷汗狂冒,呼吸逐渐加速。

      这半个时辰发生的一切早已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恨不得当场晕在原地,逃避事实。

      当时下定决心再回来,不过是仗着阿玦的身份好用,就算抛弃他们,也可随时脱身。

      可现在,当着二人的面被揭穿自己就是朱玉,那这一场游戏的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不是半路杀出来的侍女让他们动心后再抛弃他们。

      而是朱玉本人,用同样的暧昧与同样的决绝,再玩弄了他们一次。

      ……

      背后是对她图谋不轨的长兄,面前是被她二度抛弃的两个前情人。

      被夹在中间的朱玉只感觉自己小命不保。

      孟秦浩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胭脂水粉都遮掩不住他面色的惨白,他颤颤巍巍靠近,一把攥住她手腕:“你当真是朱玉?”

      朱玉心虚至极,却不忘反驳:“我第一天就说了的……你们不信。”

      “我能信吗?!”孟秦浩瞠目欲裂,“一个渔村孤女说自己是死而复生的朱玉?”

      谢清平眉头紧锁,踏步向前,死死抓住她另一边手腕:“是为了报复我秋猎时的选择?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引诱我,就是为了把我当个笑话一样,再丢掉一次?”

      他眸色深邃,双眼通红,呼吸不断加速,斟酌良久,才狠狠吐出几个字:“朱玉,你好狠的心。”

      听见他这话,孟秦浩也猛地反应过来,眼底的情绪从震惊慢慢过渡成了愤怒:“怪不得你那几日要假意顺从我,看我为你意乱情迷、不知所措,再于众人面前揭我的短……”

      他咬字时格外用力,牙根发出细微摩擦声,恨得仿若要将朱玉生吞活剥:“——你爽了吗,朱玉。”

      面前二人的怒火攀至顶峰,朱玉不敢多言,只默默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朱晏珩听完二人这般怨恨之言,适时温声提醒道:“二位大人若这般恨她,何不放开她?”

      孟秦浩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谢清平斜他一眼:“假仁假义。”

      朱晏珩露出一副无辜而疑惑的模样:“二位何必垂死挣扎?”

      朱玉听出些言外之意,总感觉他们暂时还不想杀她,她还有一线生机。

      她轻声试探:“……你们,还生气么?”

      三道锋利的视线立刻剐在她身上。

      哦。

      还生气。

      她舔了舔唇,继续试探:“……那你们先气着,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身上三个力道都莫名其妙重了些。

      “嘶——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走、不走!”

      三人这才收了力道。

      “二位弄疼玉儿了,”朱晏珩轻轻撩起朱玉散落额前的碎发,语气骤然发冷,“放开她。”

      谢清平干脆用身份施压:“你是以何等身份在命令本世子?”

      朱晏珩油盐不进,理直气壮道:“自然是玉儿的未婚夫。”

      孟秦浩嗤笑道:“当长兄的这般罔顾人伦,不知廉耻。”

      朱晏珩也笑了笑:“本官记得,强迫玉儿当着我面与他亲吻的人,好像是孟公子吧。”

      朱玉愈发汗流浃背了。

      再吵下去战火总会烧到她身上,必须快些逃走。

      三人交锋之际,却听身旁响起了明姨的声音。

      “长公子、阿玦姑娘,还有二位大人……诸位这是在?”

      朱玉循声望去,明姨蹙起眉头,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余光中,她看见墙边衣角一闪,有些眼熟。

      “三位大人挤着阿玦姑娘一人作甚?”

      明姨满脸困惑,替朱玉打抱不平,三人莫名有些心虚,一时间没人出声。

      朱晏珩先反应过来:“明姨,你先退……”

      他话音未落,明姨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抓起谢清平的红裙,猛地往众人头上一掀。

      红裙飘然,尘土飞扬,明姨借着这个混乱瞬间,一脚踹在孟秦浩膝盖上。

      养尊处优的孟秦浩不扛打,哎哟一声踉跄向前。

      明姨大喊:“小玉,蹲下!”

      朱玉回过神来,立刻弯下腰,失去重心的孟秦浩直直往朱晏珩身上倒去。

      朱晏珩神色一凝,不得不退后躲开。

      她瞬间失去三个桎梏,混乱中,一只粗糙的手伸到了面前,阿萍的声音响起:“阿玦,跟我走!”

      方才的衣角果然是她!

      朱玉立刻握住那双手,二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奔跑时带起的风刮得树林沙沙响,二人气喘吁吁,呼吸错乱。

      朱玉盯着阿萍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阿萍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主动道:“之后再找你算账。”

      朱玉怔了怔,握住她的手,笑了:“……好。”

      二人跑到朱府门口,一路上不见任何下人,安静到了极致。

      哪里不对。

      阿萍看见门口的马车,正准备推朱玉上去,却发现她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再不走来不及了!”

      朱玉蹙起眉头:“这马车是你备的么?”

      阿萍摇摇头,旋即神色一变,察觉到了不对,缓缓退后远离马车。

      “……朱大人的?”

      朱玉咬牙:“只有他会这样请君入瓮了。”

      二人对视一眼,阿萍又道:“那我们直接用跑的,明姨能拖一会儿时间。”

      她二话不说牵着朱玉跑了起来。

      朱玉猝不及防,一个踉跄,余光却瞥见府邸房檐之上有一道冷光闪过。

      ——有刺客!

      瞬间,冷光化作羽箭射来,朱玉来不及躲避或是呼喊,只得伸出手,将阿萍护在怀中。

      羽箭破空之声响起,朱玉死死闭上眼,屏住呼吸。

      噗嗤一声。

      可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降临。

      下一瞬,朱晏珩的闷哼,传到了耳边。

      朱玉心脏一紧,猛然睁开眼。

      先映入眼帘的,是鲜血淋漓的箭尖,停在她眼前不过三指之处,差一点便能要了她的命。

      而后,是满目的红。

      面前那人后背宽阔,羽箭尖端贯穿了他的肩头,鲜血从伤口涌出,大红婚袍很快洇成一片暗红色。

      红得铺天盖地,仿佛连天光也染透了。

      有一瞬间,朱玉甚至以为是自己被戴上了红盖头。

      木质香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耳旁嗡鸣,如惊雷灌顶。

      ——是朱晏珩护在了她身前。

      她反应过来,连忙冲向前抱住了朱晏珩。

      “长兄!”

      朱晏珩眼神涣散,面色惨白,被朱玉抱住后,才回过神来愣愣看向她。

      “玉儿。”他扯起嘴角,想要对她笑,可动作间又不慎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头猛蹙。

      “你、你先别说话,阿萍、阿萍!”她抱着朱晏珩四处寻找阿萍,可阿萍在第一时间就去追那屋檐上的不速之客,四周没有其他人了。

      抱住长兄的双手触感逐渐变得温热而粘稠,她抬起手,发现五指早已被他的血浸透,爬满一片骇人的红。

      朱玉大脑一片空白,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呐——!”

      见她神情惊慌,朱晏珩抬起手,替她理了理散在额前的碎发。

      他气若游丝,温声安抚道:“别怕。”

      “长兄一直在,别怕。”

      说到最后,他气息越发微弱,最终力气一松,手重重砸在地上。

      “长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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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中,下一本古言预收中《被我杀死的亡夫归来了》表面病弱娇气实则狠辣刺客x表面老实愚钝实则腹黑深沉大将军,男女主双马甲,从甜蜜的新婚夫妻到相爱相杀的怨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