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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剑影溯源 夜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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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寒夜潇潇。
牙帐之内灯火明灭,映得四壁光影摇曳。帐外寒风穿隙,呜呜作声,如泣如诉;帐内一灯如豆,暖光微漾,照着榻上昏卧之人,与榻边痴立之影。
乌希王子自暮至夜,未曾稍离。
他一身金甲未卸,眉宇间尽是疲惫,却半点不敢松懈。时而以手背轻贴丰霁额间,试其滚烫热度;时而取锦巾蘸以温水,细细拭她颊上汗痕;时而为她掖紧被角,唯恐风寒再侵。一举一动,轻若飞羽,柔似春水,生怕惊扰了她梦中片刻安宁。
榻上少女眉头紧蹙,本就苍白的面容因高烧更添一抹病态嫣红,呼吸急促而微喘。迷蒙之中,她似坠入无边梦魇,唇齿轻颤,断断续续,吐出破碎之语。
“爹…… 娘…… 不要……”
“火…… 血…… 好多血……”
“别杀我爹娘…… 求求你们……”
“家…… 没了…… 全都没了……”
声声呓语,细若游丝,却字字锥心。
那是深埋于骨血之中的恐惧,是刻入魂魄的惨状,是十二年来夜夜缠绕的噩梦。火光、刀锋、惨叫、血泊、亲人倒下的身影…… 在她混沌意识里翻涌不息,令她浑身轻颤,泪珠自眼角滚落,浸湿枕巾。
乌希听得心胆俱裂,痛惜万分。
他伸出手,指尖微顿,终是轻轻落在丰霁眉心,以指腹缓缓摩挲,似要为她抚平那化不开的愁绪与惊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怜惜:“别怕,丰霁,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他守着她,如守世间至珍。
一夜清冷,一夜痴守,一夜心潮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微露鱼肚白,雨势渐收,寒意稍减。
榻上之人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初醒之时,她眸中尚带迷茫,如雾锁寒潭,烟笼秋水,茫然望着帐顶,半晌未能回神。待意识渐复,高烧未退的昏沉与周身酸痛袭来,她眉尖微蹙,轻吸一口气,转头便望见榻边双目赤红、满面疲惫的乌希。
“殿下?” 丰霁声音沙哑干涩,微弱不堪。
她挣扎欲起,身子却软如棉絮,力不从心。
乌希连忙上前,轻轻扶她半倚榻上,取过软垫垫在她身后,又忙端过温水,以勺喂至她唇边:“你刚醒,身子虚弱,莫要乱动。”
丰霁小口饮下温水,喉间稍舒,眸中迷茫散去,渐渐恢复往日清冷静谧,只是病中容色,更显楚楚。
乌希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涩然:“你昏迷之时,口中不住呼喊爹娘,念及家中惨事…… 莫秘已将十二年前灭门之事,尽数告知于我。”
丰霁垂眸,长睫掩去眸中波澜,指尖微微攥紧,沉默不语。
“你为何…… 不早告诉我?” 乌希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解,几分疼惜,“我若早知你背负如此血海深仇,必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这般苦楚。”
丰霁抬眸,眸中清澈如秋水,却藏着风霜与警惕。她轻轻开口,语声微弱却坚定:“殿下,我与莫叔一路被人追杀,如惊弓之鸟,似漏网之鱼。灭门秘事,关乎生死,剑未成,仇未报,不敢轻易示人。人多口杂,一旦走漏风声,便是杀身之祸。并非有意欺瞒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乌希心中一酸,轻叹一声:“我明白。我不怪你,只怪你太过隐忍,太过苦命。这般重担,不该压在你这般年纪的女子肩头。”
二人相对无言,帐内唯余轻浅呼吸,与窗外渐息的风雨。
一灯如豆,映得两人身影相依,情意暗生,愁绪难平。
不多时,帐外脚步轻响,莫秘手提药罐,匆匆而入。
他一夜在外守候,亦是心神不宁,见丰霁已然醒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霁儿,你醒了!感觉如何?”
“莫叔。” 丰霁微微点头,“我无妨,只是周身乏力。”
乌希起身道:“她刚醒,热度未退,身子依旧虚弱。”
莫秘连忙上前,探看丰霁气色,又搭脉片刻,松了口气:“脉象稍缓,只是风寒未散,郁气仍在。快,将药饮下,安心休养。”
他亲自舀出药汤,温热适口,服侍丰霁服下。
药汁苦涩,入喉灼烫,丰霁眉头微蹙,却一口饮尽,毫不迟疑。这般坚韧,更让乌希心中怜惜不已。
饮罢药,高烧未退,倦意再度袭来。丰霁眼皮渐沉,支撑不住,再度沉沉睡去,只是梦中依旧眉尖微蹙,不得安宁。
乌希与莫秘相视一眼,轻步退出牙帐,唯恐惊扰她安睡。
帐外晨光微熹,漠野清寒,草木带露,空气湿润而清冷。
二人沿帐慢行,步履轻缓,心绪皆沉。
乌希望着远方苍茫山色,忽然驻足,轻声叹问:“莫叔,丰霁全家惨遭灭门,惨绝人寰。丰伯父生前,究竟是何等人物?又与谁结下这般死仇,竟致阖门不留?”
莫秘脚步一顿,仰天长叹,神色苍凉,缓缓道:“殿下有所不知,霁儿之父丰蕴德,乃是中原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君子侠士。他心性宽厚,待人以诚,对待同道朋友,慷慨大方,重信重义;见江湖中人落难,必出手相扶;每逢灾荒之年,更是散尽家财,赈济孤寡,救活无数百姓。他的声名,在中原武林之中,如日月经天,无人不敬,无人不赞。”
乌希越发疑惑,蹙眉道:“既如此仁义宽厚,以德服人,并无仇家,为何会遭此灭门惨祸?这世间岂有良善遭屠、奸邪得志之理?”
莫秘缓缓踱步,脚步沉重,一圈之后,驻足回身,语声愈沉:“殿下,江湖险恶,人心如尘,越是良善高洁、才华卓绝之人,越易遭人嫉恨。丰公不仅德行无双,更有一桩不外传之秘,便是家传拂尘剑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此剑法,冠绝当代,妙绝天下,江湖中人,尊称一声 ——天下第一剑。”
“丰公德高望重,武功盖世,江湖之中,人人敬仰。如此人物,登临武林盟主之位,乃是大势所趋,众望所归。” 莫秘声音悲凉,“可正因他太好、太强、太耀眼,便如明灯照夜,引得暗处鼠蚁嫉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江湖尘埃,最是污心,良善贤能,往往不得善终。哎…… 人心之险,胜于虎狼;世途之恶,深于沧海。”
乌希听得心惊,默然良久,慨然叹道:“原来如此。我只道江湖快意,侠气纵横,却不知背后藏着这般阴险龌龊。高洁被害,贤能遭屠,天理何在?”
“江湖无天理,唯有强弱与恩怨。” 莫秘长叹,“丰公一生行善,却因太强、太好、太耀眼,反招来杀身之祸。这世间之尘,最是难拂。”
乌希心中感慨万千,又想起丰霁舞剑之姿,眸中露出赞叹之色,转而问道:“莫叔,我曾数次见丰霁舞拂尘剑。那剑法不仅凌厉精妙,更体态优美,如诗如画,世间剑法,无一能及。这般绝艳风姿,究竟从何而来?为何独此一剑,能美到极致?”
莫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与崇敬,缓缓颔首。
他望着漠野晨光,轻声吟出一阕短句,赞那拂尘剑之美:
一袂红衣破雾开,剑随云影共徘徊。
不唯杀伐惊天下,更以风华动九垓。
吟罢,他徐徐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拂尘剑法,并非寻常兵家杀伐之术,其源头,乃是来自大唐开元盛世之时,名动京华的绝世佳人 ——公孙氏。”
“公孙氏有唐宫第一美人之称。其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腰似杨柳,笑时如春花初绽,静时若月下琼花,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观者一见,终生难忘。”
“其姿轻盈飘逸,行如弱柳扶风,立如芝兰玉树。更兼一手剑器之舞,天下无双。舞时,衣袂飞扬,如流风回雪;剑光流转,如星河倾泻。进退如电,转折如云,时而刚猛如雷霆震壑,时而柔婉如清泉石流,光、影、人、剑,浑然一体,天地为之低昂,众生为之失神。”
“当年书法草圣张旭,观公孙氏剑舞,得其神韵,草书大进,笔走龙蛇,千古流传。诗圣杜甫亦曾挥毫赞曰: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莫秘声音沉醉,似见当年盛景:“公孙剑器,不以杀伐为能,而以风华取胜。美到极致,雅到极致,观者如赏仙乐,如观名画,心神摇曳,久久不能自已。这,便是拂尘剑最初的源头 —— 以美为骨,以艺为魂,风华绝代,冠绝古今。”
乌希听得心神激荡,叹道:“原来如此!难怪丰霁之剑,美绝人间,竟是传承自大唐仙子!”
他随即又问:“那后来,此剑如何会传入丰家呢?”
莫秘缓缓道:“公孙佳人之剑术不是传给丰家,而是这剑术本身就是丰家的。公孙佳人乃是丰霁的祖辈,后来这套剑术传给了她的嫡孙——丰大功,也就是丰蕴德的父亲,丰霁的祖父。”
乌希听了之后眼前一亮,接着又道:“原来丰霁竟是大唐仙子的后代,难怪长的花容月貌,楚楚动人。”
莫秘微笑颔首,望着远方,脸上泛起沉醉之色。
乌希紧接着又问:“那丰大功得此剑术,后来怎样?想必亦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丰大功……后来怎样?”莫秘重复了一下。
脸上沉醉之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悲凉与痛楚。
他脚步一顿,身躯微颤,声音哽咽,几不能语。
乌希见状,心中一紧:“莫叔,你为何突然如此伤悲?莫非…… 其中另有隐情?”
莫秘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满是沧桑血泪。
他长长一叹,声音悲凉刺骨:“隐情…… 何止是隐情。这背后,又是一桩血染的陈年惨案啊……”
“江湖尘世,何处无尘埃?
一代风华剑舞,竟也卷入血海腥风。
公孙氏传下的绝美剑法,究竟遭遇了何等浩劫?
欲知当年真相,剑影秘辛,请静待下回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