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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龙纹玉佩·往昔 赵光义,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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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昨晚的问题,你有了答案——他说他喜欢你。
赵光义声音很轻,白日的樊楼很静,是以你听得真切,但即使如此,你又怕自己听错,掀开锦被一角确认。
你只露出双眼睛看他,锦被中的安神香扑鼻,你心难静,攥着被沿的指尖泛起白,惺忪睡眼也掩不住你的不安。
“真的?”你用力眨眼,确定眼前的人的确是赵光义,“谁喜欢我?”
“你,赵光义喜欢你。”赵光义眼神深深,答的斩钉截铁,似想到什么又补充:“晋中原也是。”
他不知道你藏在被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见了你眼尾突然的晕染的红又拧起眉,眼神闪躲着很抱歉的问:“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召御医。”
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你扬起不到几息的嘴角又拉了下来。
看不起谁呢!
不屑地轻哼一声,初经人事的你斜眼看他,大言不惭道:“赵光义,你也就那样。”
赵光义闻言怔愣几秒,一团小火苗噌地升起又瞬间噗地一声灭了。
你有没有经验,放以前他不清楚,可昨夜之后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想到昨晚,他忍不住逗你,“比起被亲几下就站不住的少侠,晋某自诩是有可取之处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不行!”被二流功夫看低,忍不了的你从床上弹起,可刚要一手支起身,你便没骨头似地瘫倒在床。
酸!
你全身骨头酸得像被陈醋泡透了,使不出一点劲。
你不信邪地再次挣扎起身,然才有动作你整个人僵住不敢再动,你脸色复杂,很快只黑沉着脸嘴角抽了抽。
什么东西,从那什么那里流出来了。
“混蛋!”你剜了他一眼,又愤愤缩到锦被中。
挨骂的人在你僵住的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来由,他脸色不再自然,唇张开又闭上,他不知如何开口,但深知必须开口。
“是我的错,昨晚弄……”赵光义越说声音越小,“弄太晚,没来得及清理。”
“大人该上朝了。”被子里你的声音带气,但无力。
赵光义知你在赶人,他不恼,只知道现在必须陪在你身边,你清醒时的‘不负责任的混蛋’他铭记在心。
不过饶是足智多谋,对朝堂江湖平衡自如的府尹大人现下却不知该如何哄自己的心上人,更何况是那种事后。
赵光义对什么都能应对自如,只有你例外。
对你,他永远是先沉不住气、手足无措的,先兵荒马乱的从来都是他。
明明昨晚他带你到樊楼,就只是想给你解酒再让你好好睡一觉。
他没想过做什么,至少不是在你不清醒的时候。
可躺下没多久的你开始不安分了,拉着守在床边的赵光义又骂又咬,抱怨他死鸭子嘴硬,含含糊糊怨他为什么不早点说。
赵光义强忍着虎口的疼痛,看你抬头委屈示弱,“混蛋赵光义,你大我那么多,还是个男人,怎么就不能让让我,你先开口会掉块肉吗?”
伤可见骨的时候也不见你委屈过,这下倒是眼泪一滴一滴簌簌下落,赵光义心顿时揪紧,抱起你,吻掉你来不及滚落的泪,轻声说:“对不起。”
再后来,还是不安分的你毫无章法地吻主他微微发颤的唇,撕扯人家紫袍嫌滑手难脱,到最后谁脱的谁都不重要了。
再次被你催促上朝,赵光义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只如实说自己已连夜告假,之后两天都不上朝了。
你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心说真是难得。
檐下的风铃清脆,你不再说话,赵光义看着鼓成小山包的被子,他抬起手,却滞在半空,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最后只说:“我叫人送些热水来。”
脚步声响起,你露出毛绒绒的头,凶神恶煞瞪他说:“还给我。”
“?”
“龙纹玉佩!”你横了他一眼,又补充:“还有三年来我被你各种克扣的俸禄。”
听到‘玉佩’二字,赵光义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他脑子嗡嗡的,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后弯着含情的狐狸眼说:“好。”
翌日,那个嘴说不上朝但依旧不忘公务的晋王被你撵到隔壁办公,你不懂他为什么宁愿赖在樊楼看卷宗也不回去,反正他有钱,你也懒得管。
床上的你抱着一匣子小黄鱼,眼睛亮晶晶的。
瞥见枕边莹润如雪的玉佩,你拿起摩挲着目光投向一墙之隔的赵光义,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一番情动之余,你感觉身上很沉,像有座大山压得你喘个不停。你双手用力想要挡开,发现那座大山是眼底掠过哀情的赵光义。
你双手发力把他推开一些,刚想抱怨吃亏的是自己,快被压死的是自己,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下一秒,那座大山狠狠压下,一滴尚有余温的泪落到你在左眼,砸得你一时睁不开眼,砸得心疼。
赵光义双臂有力地将你箍在怀中,不知所措时你听到他在你耳边说:“别赶我走,别走,至少别让我得不到你的消息。”
他声音很低,略带沙哑还打着颤,你眼睛一热,放任他箍着。
*
从那以后,对这段关系你二人心照不宣,你认定了赵光义,他亦如此,只是他从不开口说任何束缚你的话。
对他而言,你永远是自由的。他把自己定位为你暂时栖息的树,只要你歇息够了,随时都可以飞走。
这是他认识你时最初的样子,也是他始终想要你成为的样子。
而他要继续扎根大地,长成一棵能让你,让世人真正自由的大树。
开宝九年,一次入宫陪赵大哥喝酒,他第一次开口拜托你,希望你能陪赵光义再走一段。
至于多久,他没说,你也没问。
几天后,官家不顾晋王反对,封你为赵光义的贴身女官,正五品,无具体官职,依旧只负责晋王护卫。
对此人们心知肚明,官家是想名正言顺留你在赵光义身边,给你二人制造机会,希望有朝一日你二人终成眷属。
这让你耳根清净不少,你满意,倒是赵光义感觉很对不起你似的想方设法鸡蛋里挑骨头,说你难堪大任要给你撤掉官职。
可直到十月,赵大哥突然离世,他也没能得偿所愿。
你因有事回清河,等你得了消息回到开封,大内已在匆忙安排晋王登基的事。
斧声烛影因无第三人在场成了永久疑云,人云亦云的传言赵光义无心辩解。
想到不见山回来,赵光义看到城门前等候的兄长,他眼里的光很亮,他看那个家里的大英雄的眼睛是崇敬和憧憬的。
那是他的兄长,是他不断努力想要成为和超越的人。
你信他。
成为官家后,赵光义更忙了,你笑话他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他横眉斥你放肆,你没脸没皮打趣:“哦哟哟,官人好大的官威。”
说着边一把将人扯出劄子堆,一边命人传膳。
每天天不亮,他蹑手蹑脚起床,就怕把你吵醒,好几次因为灯光太暗,他不是磕脚就是磕头,看他青一块紫一块,你边给他上药边教他如何有个官家样。
“你就该被子唰地一掀,昂首挺胸,冷冷甩我一个眼神说‘起来陪我上朝’。”
你压着嗓子,背着手,学他学的有模有样。
赵光义看了,摇摇头笑着说:“既如此,下次一定。”
可那个下次一只没发生,不过你也学乖了,在他上朝后变晨起练剑,在他快下朝前准备好膳食。
偶尔他惹你或是管教你太甚,你总变着法往他膳食里偷偷加荆芥。
就如上次你挑食不吃姜,他师长做派教育起来说个没完。
你气不过,在他想吃的山洞梅花包子里加了荆芥碎,看他强忍着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的样子,你照猫画虎教育:“官家这样还如何给孩子做榜样?”
看他咽下后连忙灌茶,你把剩下的都推到他面前,“官家,榜样。”
他扫了眼碟子里的三个包子,避开你不怀好意的笑眼,沉声道:“此事明日在议。”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赵光义总彻夜办公,你说不动,就默默陪着,他说你你不听,任你陪他挤在同一把椅子上,抱着他个手臂酣睡。
金匮之盟后,流言少了些,你高兴地拉着他喝酒,他笑着陪你,你却知道他并不开心。直到北汉一战大胜,加之辽国内忧外患,他看到了机会,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赵光义表面不露声色,但他心里的激动和兴奋你看得很切。
然,他操之过急了。
因疲惫和粮草不继,反对伐辽之声不少,加之犒赏无期将士士气低落,大军之中消极的种子就此埋下。
军事上,赵光义深知自己不如兄长,他更适合在朝堂中纵横捭阖,但若不在辽国势弱势搏一搏,何时又有此良机。
他太心急,以至于在辽国孤儿寡母有可能是表象时依旧选择相信。
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证明他的得位并非不正,证明他能像兄长一样为大宋带来太平。
太平兴国四年,六月十三,宋军灭北汉后继续北进,十二天后对幽州发起全面进攻。
幽州易守难攻,地势条件优异,七月初六辽援军抵达幽州,其骑兵优势的全面发挥使其守住幽州。
高粱河一战,宋军全线溃败。
赵光义,败了。
你带着受伤的他逃离战场,饶你是江湖好手,大军厮杀中你二人依旧逃得狼狈。
你动过带他就此离开的念头,他只是凝视远方的纷飞的战火说:“该担的还得担着。”
从那以后,宋队辽避免正面冲突,保守发展中赵光义比之前更忙了,案前总有看不完的劄子,他锁紧的眉你怎么也揉不开。
他青丝现白,梳头时总趁你不在悄悄拔掉,每每这天他总像个爹一样唠叨你个没完。
少喝冷酒别贪凉,多吃蔬菜少吃肉,好好走路别总飞檐走壁,不要光着脚在殿里跑……
你要出门,他闻讯来了就把你提溜到房里,一件一件数你有没有按他说的好好穿衣,晚上沐浴头发不擦干决计不让你上床,躺下了又用脚检查你有没有偷偷脱脱足衣……
你被他弄的脚痒,心也痒了。
夏日,夜里你贪凉踢被,赵光义抱不住你,气不过的他随手摸了你的发带,将你二人四条腿绑在一起。
你踢不了被子就要踢粘你身上的大火炉,你越闹他缠得越紧,还要挟说:“再动,冬日就自己一个人睡,休要找我。”
你不动了,生怕冬天真没了暖床的大火炉。
赵光义念叨个不停,你头在他胸前蹭得发丝微乱,掐了他腰一把嘟囔:“我要你是做我官人,不是来做老妈子的。”
他屈指弹你脑门,“等你到我这年纪你就知……”
他话语一顿,想到你是长生,你的岁月不知几何。
看你搓红脑门假装吃痛,他想到晨起时拔下的几根白发,他突然紧紧抱住你,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以后就你一个人了,这如何是好,别让我担心……”
后来你习惯了,哪天他忙得没时间念你,你上赶着贱兮兮往上凑,问:“官家何时来数衣服,我着急出宫看灯呢。”
赵光义冷眼看着扒在殿门假装乖巧的你,示意身边内侍把准备好的狐裘给你,见你穿上系好绑带才开口:“早点回来。”
“哦。”你边应边迈下台阶,想到什么又风风火火冲回万岁殿,捧着那颗垂了好几个时辰的脑袋,重重亲了一口又死命吸了几口,“刘记新出了雪花糕,回来我给你带点。”
你一脸舒爽地走了,他脸色红黑转换不停,吹着小胡子说你没样子,却又随手拿了看过的卷宗挡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淳化一年,端午节。
赵光义难得休假,但他要在宫中设宴,要赐扇赐衣,还要插花什么的。
你觉得无趣无语,这假跟没放一样,你就想和他两个人到开封街角小巷闻香寻酒就美食,再不济就你和他两个人在升平楼顶对饮也行。
开宴前他在窗边作画,你瘪着嘴在一边闷闷不乐,胡乱把他的白棋丢到黑棋盒中混在一起,但还不解气。
他画好了让你去看,你见画中溪边有一垂髫小儿挥舞着木剑,被几只大鹅追着狂奔。
画里的溪流你似乎在哪见过,一旁大石上卧着只病恹恹的大鹅,你细看女童眉眼更觉熟悉。
耳边响起轻笑,知道画中正是而是的自己,你抬手就要捅他腰子,赵光义眼疾手快拉住你以下犯上的手。
你没好气道:“以后再也不给你说我小时候的事了。”
“是吗?本来还想今天可以一起多喝几杯的,赵某看少侠心情不甚爽利,那便算……”
“两壶!”你咽了咽口水,见赵光义蹙眉,又改口:“一壶,不能再少了。”
赵光义面露难色,拿着桌上玉章似在斟酌。
“外加我游青州的见闻。”
“成交。”赵光义私章稳稳落于纸上印出清晰的字样。
窗边飞来细雨,他抬手关窗唤你,“卿卿,过来。”
“干嘛。”你不轻言放弃,抬手又要捅他。
赵光义笑着拉过你的手,下一秒将一条百索套在你腕上,一手抚着你额头说:“端午半夏,愿我的卿卿福乐绵长,岁岁安康,时时无忧……”
那五色丝线绕在你腕上,你抬起手端详因为编织工艺粗糙而有些毛毛的,大概猜到这五彩绳出自谁手。
你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胸前说:“赵光义要长命百岁……”
脸上似有凉意,你抬起沉重的眼皮,见棺椁上的酒壶不知何时倾倒洒了一地。
坐在地上的你歪头枕着冰凉石棺,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腕。你头轻磕棺椁,问:“赵光义,以后的端午你都不给我戴百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