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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花阴·梦 不负责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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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开宝三年,你收到赵大哥亲笔信,他希望你能回到开封,成为赵光义的近卫。
在江湖游历多年,见了太多世间冷暖,你有心但力有限,同时也清楚地看到大宋在一点一点变好,赵大哥描绘和期待的太平年在你眼中一点一点成型。
曾经的你想仗剑天涯,你想做侠,想要侠为其声,但在江湖的日子越多你也意识到刀戈下的太平是一时的,想要持续的太平少不了赵大哥和赵光义那样的高堂客。
你想出一份力,也想见证那个‘太平’,是以你回到了开封。
踏入汴京城时,你想到赵光义在升平楼和你切磋时他问你的话。
“此间事了,你待去哪?”
你答:“江湖路远,有空再来。”
这个有空一空就是几年,此时再入开封你心底生出别样滋味,怀念、好奇,还有悸动。
不见山一行,你和赵光义在针尖对麦芒中有了变化,冥冥中他看你的眼神不再是个莽撞冲动的棒槌,多了些赞许和柔情。
回开封的路上,他一路听你说个没完,不再像以前一样认为你是个嘎嘎叨个不停的大鹅,总是目光柔和地看着你,笑着听你说个没完,偶尔反驳也是因为你说他怂。
封桩库一事中,他对你纵容和偏爱,你不是傻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思及此,你期待起来,期待一会赵光义看到你是什么表情。
当然,要是二流功夫一见面就要你干活你就要狮子大开口让他给你在开封买个豪宅,不然荷包空空的你是真没落脚的地。
辰时将将过半,你想着某人多半会去老地方吃早饭。果不其然,你远远就看到扮作晋中原坐在小摊边用膳的人。
你屏息闪到他身后,一筷子夹走他准备送入口中的茶点。赵光义扭头看清是你,眼里的惊恐瞬间被惊愕盖过。
茶点下肚,你抬手边格挡他下意识使出的二流功夫,边笑嘻嘻道:“我现下有空,不知晋公子有空否?”
你以为他被你这么当街戏弄肯定会炸毛说没空,或者干脆不理人,不曾想他轻轻舒了口气说:“少侠,别来无恙。”
说完,他转身找摊主又点了好些吃食,他腰间的玉楼春荡漾出一阵芬芳,随风吹进鼻尖,久违的香气让你顿感心安,愣神的你没听见他转身时的呢喃:真的回来了。
摆满桌的餐碟碰撞发出轻响,你回过神来有些不开心,他刚才一副失而复得的样子让你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酸涩。
你想,这家伙就是喜欢自己,而你,好像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夜里,你无处可去无钱可用,某人板着脸说你对钱没规划,总是胡乱散财,完事又眼神闪躲说府里有空房。
你暗忖这家伙还和以前一样说话爱拐弯,什么时候才能对你直来直去好好说话。
叹了口气,你顺势感谢府尹大人好心收留,正要跟着小厮去客房时,房顶传来瓦片磕碰的声音,你二人顿时警觉抬头,下一秒赵光义将你拉到身后。
一番打斗后,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你调侃赵光义还是让人这么惦记,他回以一个苦笑。
三天两头的刺杀下,你明悟赵大哥着急找你给他弟弟做近卫的心,也清楚知道赵光义打定主意做大宋的提刀人,他为了心中大义能舍小义,而他本身也是他能随时毫不犹豫舍弃的小义之一。
你看到赵光义拼命相靠近他心里的大英雄,也看到他的失意,你深知赵光义并非完人,但一直是最努力的那个。
当然,他还是个笨蛋、混蛋!
开宝六年,他封王前夕,你以为他只是个一心只有工作的笨蛋,封王后你确定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三年近卫,你看出他对你的心思,他是喜欢你的,可他就是不说。
不当值时,你还是喜欢锄强扶弱,有时莽撞了事情不好收尾了,某个笨蛋会悄悄给你收拾残局,好几次入狱他边训斥边捞人。
“又怎么回事?”
“那小贼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小权,当街调戏人姑娘不成就诬陷姑娘偷东西就想私自处置,这你能忍?”
隔着牢门,赵光义扶额,“那你就打断他肋骨?你当府衙是摆设?”
“等官府来黄花菜都凉了。”见对面紫袍脸色一沉,你识时务示弱,秀眉微蹙假装知错,“我是相信在府尹大人的带领下这种小事肯定会有好结果的,这不事出紧急嘛。下次我一定先报官,让他们见识见识大人你的刚正不阿。”
牢房条件太差,虽你在江湖逼着更差的都待过,可放着赵光义家舒适大宅不住你觉得太傻,而且你有点想他了。
没有玉楼春花香的地方,你一点也不想待。
被晾的第三天,你知道他故意的,你也故意在牢不时咳嗽几声,这不咳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人咳来了。
你扶着牢门无力下滑,装病装的挺像那么回事,门外的人眯着眼居高临下一副我就静静看你演的样子。
被看得心虚的你别开视线,虚弱开口:“阿原,我想回家,这里好冷。”
这话说完你差点被自己恶心死。
赵光义没看见你抖鸡皮疙瘩,垂着的眸盯着你轻轻攥着他袍角的手,没往日那般干净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说:“罚你半年俸禄。”
你腾地从地上弹起,“什么?!那我拿什么上樊楼买酒看醉花阴的小姐姐。”
“嗯?”赵光义黑脸目露寒芒。
“罚得好!大人大义。”你无比赞许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在笨蛋拂袖离开,脚才踏出牢门的你就惦记上了赵光义的酒窖,你得意的不行,那里你门清。
看不了小姐姐,可以看府尹大人,他赵光义一样秀色可餐,唯一的不足就是那圆领包子总是密不透风的,让人很是着急。
三年间,那层窗户纸你二人都没捅破,明明都知道,但谁都不开口,你是要脸,不好意思。
但他,你不知道。
明明吃起飞醋比谁都厉害,护短比谁都积极,可那张嘴总是硬得要死。
要脸的你决定等他开口,可他成为晋王后,你不想要脸了。
封王没多久,你跟着他入大内,知道他和赵大哥有事要谈,那些国家大事你听不懂也懒得听,你溜到后院钓鱼,听到了让你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吃味的事。
几个洒扫宫女的话让你知道赵大哥此次召弟弟入宫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给赵光义议亲。
“开国元勋之女,和王爷,门当户对。”
“那我之前还听说官家有意要把清河来的那位指给晋王,可好几次都被晋王回绝了。”
“为什么,整个开封都知道王爷对那位有意不是吗?”
“谁知道,王爷的心,海样深,看得清,摸不真啊。”
手里的鱼竿霎时断作两截,你没听完,扔了鱼竿足尖点地呼地飞走了。
出宫时,赵光义紫袍翩翩,迈着四方步款款向你走来,他丰神俊朗,但你越看越觉得招摇得像只孔雀。你呵了一声在他身侧阴阳道:“心情这么好,当心倒春寒,春风吹哭你。”
赵光义不明所以,来不及开口问谁惹你了,你手啪一声按在剑柄上,冷哼一声自顾自走了。
你很没规矩,没等他便自行出宫,他也没来得及把自己特地到尚食局取的糕点和新口味的松子糖给你。
连着小半个月你没回赵府,当值也只是不近不远履行护卫职责。
几次宫宴和家宴,你频频看到传说中的李家娘子,他俩站一起,真真好一对壁人。
第四次看到赵光义主动找李娘子说话,你愤然离开,没告假旷职十来天。
你真的气了,他知,但没过问,也没找你。你们好像突然成了真正的护卫和被护卫的关系,仅此而已。
知道婚期既定,且听说宫里又得了不少好手派给晋王。你觉得你懂了这近一个月的不闻不问,以及新护卫的暗示。
不过在走之前有些东西你要讨回来,顺便弄清楚某些事。
那夜,圆月高悬,夜被照得很亮,赵府隔壁街不知在庆祝什么,锣鼓喧天,很热闹也很吵。
你很没女孩样大喇喇地坐在晋王府大门上喝酒,喝空的酒坛从瓦上咕噜噜滚落碎了一地,夜巡的侍卫过来查看,刚好遇到下马回府的赵光义。
远远看见马上的紫袍时,你脚下一滑踢到了空酒坛,又是一声脆响。你啧了一声,抱怨暴露了。
赵光义下了马,挥手退了侍卫,他抬眸望着你,你醉意朦胧地回望着他,他不语,你亦无言。
几息后,他似无奈地抬脚入府,淡淡地将官帽褪下递给孙老,淡淡地向府里走,好像刚才什么也没看到,房门上空无一物。
你毛炸直了,朝晋王府丢了个酒坛,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将晋王掳走了。
你踩碎几片瓦,带着赵光义没目的地胡乱飞走,没一会胃里一阵难受只能匆匆落地,把人晾在一边蹲墙角呕了起来。
有只大手在你背上轻拍,玉楼春的清香让你舒服不少,灵台却依旧浑浑噩噩。
耳边丝竹雅乐清幽,烟火在空中连连爆开,五颜六色的,晃的你更晕了。
吐完,你扫了一圈,本想将人带出城,讨了几年来的薪酬再打一顿出气,没想到飞醉花阴来了。
还好是角落,一样可以暴揍二流功夫。
耳边响起脚步声,你蛮横地抓了身后的人,将他带到更角落里。你将人抵在院墙上,看了几秒,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气,想打他,看到他眼下的乌黑又舍不得了。
这是又熬了不知几夜。
揪在赵光义圆领上的手松了,没劲地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大脑袋砸在赵光义大大的胸膛上,你头砸得晕乎乎,太硬了。
从你旷职你就赌气没见他,半个月来他也不找你,还不时在各种宴席跟那个姑娘对饮,生气之余你更多的是委屈。
赵光义明明知道你喜欢他,明明是他先招惹你的,可他说抽身就抽身,干脆得你恨不得一掌把他拍死。
你抬头瞪了他一眼,咚一声又拿脑门狠狠砸他心口,含含糊糊骂:“混蛋。”
被骂的人没出声,也没否认。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声音不大,脸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的,“有了别的高手就不要我了是吧,我就这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赵光义无声。
“不对,你连挥都不给我挥一下,真是混蛋。”你打了个酒隔,又狠狠撞了一下,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你懒得撞他了,损敌八百自损一千,你头都撞疼了赵光义还是不出声回一句。
你以为他给你撞死了,抬头就见撞见他深深的目光。
空中烟火炸开,赵光义眸中闪过五颜六色的光,你还看见他瞳孔里的自己。
好不委屈。
“赵光义。”你好久没叫这个名字了,叫出口的瞬间心底酸涩溢了出来,你低下头,耳朵贴着他的心口,问:“你喜欢她吗?”
他没答。
你耳边只有咚咚咚的心跳,有力地几乎盖过烟花升空爆响的声音。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答案,你自言自语:“可我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耳边的心跳声更大了,与此同时赵光义胸膛起伏明显,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脸藏在他心口,看不见他抬起又放下的双手,修长的五指攥的紧紧的,无力地垂在他身侧。
你想你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你喜欢赵光义是你的事,他喜不喜欢你是他自己的事。
心意说出来了没有回应又何妨,江湖儿女敢作敢为,没结果就没结果,不后悔就行。
赵光义胸前的紫袍湿了一片,你贴着被他体温蒸腾的又湿又热的布料,怪难受的。
片刻后,烟花全落了,夜深了,静了。
你抬手推开那片湿热,转身开口:“走了。”
你抬脚迈出一步,身后赵光义沉声开口。
“天家之事不是简单的喜欢与否就能说清,高堂之中谁都无法恣意而为,我亦如此,且你的天地不该是这小小的开封城。”
眼底醉意未清,你听他说了一通似懂非懂回头看他说:“说那么多,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你将腰间的龙纹玉佩抛还给他,笑了笑重复:“走了。”
刚要转身,不知哪个醉花阴姐姐跳舞用的红纱随风飘了过来,好巧不巧落在你头上,放眼望去满世界都是喜庆的颜色,但对你现下明显很不合时宜。
你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就要扯掉头上的红,然有人比你更快,不过红纱没被扯开,先来的是一阵玉楼春花香。
“走了”两个字,在赵光义耳边一下一下猛擂个不停,你说的轻飘飘,但每个字都在他心上砸出了深不见底的洞。
上次还会说‘江湖路远,有空再来’,这次就简简单单‘走了’两个字,没有‘再’。
同样是没有归期,可这次的回答比上次更让他绝望。赵光义清楚要不是大哥他恐怕再没见你的机会。
听到她说喜欢自己,赵光义很是欢喜,可你是天下自由的小雀儿,他不是,是以在你问‘你不喜欢我吗’时,他不敢答。
可你说你要走了,你说的轻松,他的心却被什么狠狠一抽,赵光义慌了。
红纱落下,月光中你被笼在一片红晕里,就像赵光义梦里无数次看到的一样,梦里的世界也是这么红,红烛照着你的红装,莹润的红唇勾得他心神不稳。
他情难自持。
赵光义像梦中无数次做过的一样,掀起绣着龙凤双蝶的盖头,在他日思夜想的红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可现在,与赵光义梦里有所出入的是,他不像梦里那般从善如流,没了往日的风度和从容,落在你唇上的吻汹涌得让你难以招架。
腰间的大手将你紧紧箍住,赵光义对你不留余地地攻城略地,缺氧的你软了身子无力抵抗。
不知道哪个人傻钱多的主又开始放烟花,嘭嘭嘭的爆炸声淹没你的呜咽和低吟,任你投降求饶,那双箍着你的手没一点要放过你的意思。
赵光义凶得有点过头了。
等你醒来的,你闻到醉花阴常用的熏香,香甜迷醉,你浑身酸软没劲,恍惚间听见赵光义在你耳边说什么‘你该自由自在地飞,我就在你身后构建一个能让你,让百姓能自由自在的大宋……’
你趴在锦被中,脸埋在软枕迷迷糊糊听着。没一会,一阵沉默后,青丝被撩起,赵光义在你脸颊轻吻,低低地唤你:“卿卿,好梦。”
耳边布料摩挲声没一会就停歇了,你听到吱呀的开门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指着门口大骂:“姓赵的你是要做个不负责任的混蛋吗!”
余光中一抹紫色引起你的注意,眨了眨眼,你看清半掩的门前是捧着吃食一脸懵的醉花阴小姐姐,屏风前的赵光义神色复杂看着犹如诈尸的你。
你无视所有人,如处无人之地,心虚地别开视线生怕自己的尴尬被看破。
重新躺下后,你闭上双眼,极力让自己睡得安详。
你:“晚安。”
门又关上了,你嘴里的混蛋坐在床边悠悠道:“吃点东西再睡。”
“不要。”你翻身背对他,扯了被子把自己捂得严实。
你听到一声轻叹,下一秒听见赵光义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