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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岁殿(二) 娶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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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至道三年十月,还未入冬,风中的寒意却割得人心头生疼。
往日这个时候,伏案看劄子的赵光义不时起身走动,说是活动筋骨,其实是冷了。
但又不愿意太早烧地龙,这玩意着实烧钱,他心疼国库。
你看不下去,自己掏钱买碳把万岁殿烧的热烘烘的,嚣张地说自己是不羡仙首富,有钱!
赵光义拿走你的冰饮,把自己放温的茶递到你面前,又掏出泛着玉楼春花香的帕子给你擦汗说:“这次就算了,以后切不可如此大手大脚,不然以后你怎么办?”
你不以为意,给他留了半盏茶,说:“我还有你呀,现在花我的,以后就花你的嘛。”
他就着你喝过的地方喝完剩下的,垂眸笑着说:“也是。”
说这话的时候,他刚半百,你还没开始想过没有他的日子。
你始终认为日子还和往常一样,赵光义起身上朝前会在睡梦中的你的额上落下一吻,轻声在你耳边说:“等我回来。”
下朝后,吃过你喜欢的神仙酿鱼,他会在一边静静看你在后苑追蝴蝶,看你摘一堆牡丹报到他面前,任你调皮地在他头上簪不同颜的花。
晚间,他忙公务,你在一边有模有样学下棋,没一会腻了转头就捧起新出的话本,看到精彩之处忍俊不禁,某人被你的笑声勾起兴趣摸到你身后问:“这次是什么?”
“天子夜会俏佳人。”你张口胡诌,在赵光义想要一探究竟时合上话本,挑眉邪魅一笑:“想看?”
不等回答,你又快又准地翻到带图的那页怼到他面前,下一秒赵光义被交|缠的男子激得老脸一红,吹着胡子斥责你胡闹,说着抬手夺了你手里的污秽之物,这个时候他一日既往地快。他愤愤丢出殿外命人销毁。
看他胡子气得乱飞,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捶得凭几邦邦响。
赵光义帽翅抖个不停,拿着戒尺作势要惩戒你。
你不知死活搂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红霞蔓延到他耳根,戒尺被甩到一边,他在你腰间掐了一把要你闭嘴。
如今,万岁殿比以前更冷更静了,玉楼春花香不知何时早已散尽。
你劈了书案,提着剑冷眼入内搜寻。
书房没有看书作画的身影,窗边没了赵光义不让动的棋局,黑子白子被收拾在各自的棋盒里不见天日,每日一换的鲜花只剩空瓶,里间衣桁空荡荡的,没挂他日常的衣物,榻上被褥是冷的。
突然,你听到脚步声,发了疯转身往外冲,捧着木匣的王内侍见眼底布满血丝提剑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大,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他呢?!”
“先,先帝……”
“巩义永熙陵。”
剑尖抵在喉咙,内侍瘫倒在地,一脸惊愕看着眼前的人,那个总是明媚笑着,对谁都一片和煦的人现在像个要吃人的厉鬼。
你知道陵意味着什么,你只是不愿相信,亦如几日前因海上风浪提前下船的你得知太宗薨逝时,你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你手里刚拿到他几天前给你写信。
信的内容依旧是他身体无恙,让勿念,要你注意安全的内容。后来细想你才发现早在5月初后内容就没有变过。
开始你报平安时跟他分享沿途风景人文,他会跟着说几句,对好奇的地方还会细细追问。
你要他给你寻只听话可爱的桃花犬,他回知晓,已着人去办。
4月底,你偶遇不错的石碑,想着赵光义喜欢练字,你拓了一份给他,问他怎么样。可后续收到的回信他没对碑帖发表意见,也一直没提及寻犬后续。
你写俏皮情话逗他,说孤枕难眠,说好想他,回信依旧不涉其他,只关乎问安一类。
你早该发现不对,却被他工整的字迹骗了,万没想过他会提前写好回信。
内侍身边的匣子露出一叠信件,看到字迹熟悉的“卿”字,你俯身捡起拆开,内侍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信件措辞不一,但内容和之前收到的如出一辙,满满一匣子。大概写信的人也没想到收信的人会提前看到。
你将信揣了满怀转身要走,内侍叫住你,片刻后捧来另外的木匣。看了里边的东西你才知道赵光义背着你搞了大动作。
他用私库给你在全国各路、州、县各开了一家糕点糖铺,从路到县几百家,所有人皆是你。
契书上有信,赵光义留的。
信里那个掌官大宋的人操心着你的日常。
「铺子有些多,但都是小本生意不难打理,不过我已差人打理好了,你按时安心收钱便是。你总贪杯,但切记少饮冷酒,入夏勿要贪凉踢被,勿要偷懒不擦干头发就睡。甜食控制些,不然牙疼你只能叫给自己听。遇事三思,勿要横冲直撞……各地路引已准备妥当,卿卿尽管向前……」
字里行间每一句话提到他,他说的都是你没有他赵光义的日常生活。
字迹被打湿,墨迹晕染开,你视线模糊逐渐看不清后续。
内侍完成任务,见你哭得不能自已正要默默离去。你见他怀里还有东西,哽咽着问:“那是什么?”
“不知。先帝置于暗格,本交代要随棺下葬,却近日才寻到。”
你不等内侍说完一把夺过想看是什么要紧东西让他念念不忘。
螺钿锦匣内满目正红,二十四张不同纹样,样式由新到旧的盖头,看到上边绣工精巧的牡丹、花鸟、龙凤,你发现每块都和赵光义给你定制的红衣相配套。
最下面龙凤呈祥的锦缎包着什么,你打开见是格格不入,质地普通甚至粗糙的红纱。
你想起这时什么,脑海中浮现他封王那年掀开红纱吻你的样子。
你想你明白了赵光义每年想要的是什么生辰礼了。
他每年雷打不动要给你定制时兴的红衣,还要求他生辰时必穿,庆贺时第一件事永远是对饮。
现在想想,赵光义好像在笨拙地对你搞小动作,每年自以为是的悄悄走完他期许的流程,简单到只有非正式合卺酒的婚礼。
你攥着红纱出了万岁殿,低声骂:“混蛋,当年问你你默不作声,背地里倒不要脸地骗我喝了那么多次酒。”
刚出宫门,雪花裹在寒风里簌簌落下,你抬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想到该给赵光义堆雪人了。
翌日,永熙陵神道上积雪过膝,你身着今年的红裙,拎了一壶离人泪,准备找那个混蛋喝今年的第24次合卺酒。
按照找新帝要的机括图,你没费劲便破解了断龙石,本以为用得上的地宫布局图成了摆设,因为你闻到了他喜欢的玉楼春。
循着花香你很快找到了他,仅有一盏长明灯的主室有些昏暗,正中偌大的石棺孤零零的。
你手覆上石制梓宮摩挲,狡黠地笑道:“大宋有了新帝,你无需再戴那又丑又重的冠了,这下可以娶了吧赵光义,还是你嫁与我?”
你形单影只,在地宫回荡的声音很快就消散在黑暗中。
摩挲着走到和头(棺椁头部),你耳朵贴在一片冰凉上等着回复。等了一会你自言自语,说:“不说话,那我可强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