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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岁殿(一) 赵光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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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至道二年,十一月二十。
一天繁缛的生辰宴后,赵光义抿了口热茶,强撑病体的他疲态不掩,一手支在案上听内侍汇报。
“按官家吩咐,已在各地打点好,开春就能开始营业了,糕点糖类一应都按清河那边的口味做,那位大人肯定喜欢的。”
赵光义听着按压眉心的手放下,问:“那件事进展如何了?”
“前几日消息顺利放出,探子今日来报那位大人今日在多方打探消息,似乎已有所打算。”
“嗯。”赵光义曲指在案上轻叩一声,还想再交代小心行事,殿外一声少女娇嗔的抱怨传了进来。
他寒眸瞬间化作一池春水,一手撑着书案起身走向殿外,内侍小心跟在后边,生怕官家走太急有个闪失,接着一如往常遣散众人后自己也退了出去。
行至殿门,纷纷白雪中你一袭红装格外耀眼,赵光义心想当下后苑盛开的红梅也不如你明媚艳丽。
建隆三年到如今,57的赵光义已然年迈,经年累月的操劳和病痛在曾经的雄心壮志的少年脸上留下不少痕迹。
而你,初遇时碧玉年华,现在依旧如此。
你披着厚厚的狐裘,看到殿门口的人,皱眉瞪了一眼便两手提着做工考究繁重的红裙急冲冲跑到他面前。
“好看。”赵光义被你提裙雪地小心翼翼小跑的样子逗笑。
“好看个屁,刚才翻墙踩了裙脚差点摔一嘴雪泥。”
你边抱怨边扯着赵光义往殿内走,一脚踢合殿门,远远就见早已布置好的酒食。
赵光义被你拉着坐在桌前,你转身要到他对面坐下,他眼疾手快将你扯住,要你坐在他旁边,随即又像个老妈子似地掏帕子擦去你发间的残雪。
“下着雪也不知道把帽子戴上,回头病了不让你出门又要闹。”赵光义说着,手上动作一刻没停。
“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今天风大啊,你当你还是小伙子呢上门口那支着干什么,喝西北风啊。”
你一落坐就抱着手炉暖手,此刻默默受着他的服务,待手热乎了,你边说边侧身双手捂在率先发难的人脸上。
赵光义眼角的细纹被你挤得更深了。
想着今天是他生辰你懒得再跟他掰扯。
说来你对赵光义在某些奇怪的事上莫名执着,比如每年都要雷打不动给你定制红衣,他生辰时总要你穿着他指定的红衣来给他祝寿。
每每问他想要什么生辰礼,赵光义总是笑笑不说话,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你对饮一杯。
今天也一样,你顾忌他身体要他少喝点,他像没听见一样干了,完事又笑眼弯弯盯着你手里的酒。你对他没辙了,抬头饮尽说:“满意了吧。”
见他又往自己杯里倒酒,你不由分说抢走酒壶说:“少喝点,白天跟大臣还没喝够呢。”
“好,不喝了。”赵光义不恼,眉宇间平日的帝王威严不见踪影,只有宠溺。
他给你布菜,你从怀里掏出两本书说:“反正问你要什么生辰礼你都说不用,这次我淘了好东西给你。”
“「天子和暗卫不可说的那些事」。”赵光义面无表情读出书名,看着不算薄的上下两册话本,问:“你写的?”
“嘻嘻。”你笑得不怀好意,“你整日泡在国事里,趁着生辰放假就该看看你说的闲书放松放松。”
赵光义随手翻开,瞥了眼内容直接读了出来:“天子被压在锦被上,别开绯红的脸不敢看眼前的人,他眼角挂着泪花哀求说不,不要……”
读的人镇定自若,语调绘声绘色,你听得头皮发麻,强行帮他合上书让他无人时自行品鉴。
赵光义眉头微蹙,侧目看你,“不对。”
“什么不对?”
“在下面说不要的是你。”赵光义看似一本正经,桌下却抓了你的手在你手心挠了几下。
“……”你忍不住喷了口酒,说:“赵光义你学坏了。”
吃的差不多,时间不算晚,你陪他在窗边下棋,窗外寒风猎猎,万岁殿里只有落子的清脆和你不时悔棋无赖的撒娇声。
“阿原,我想年后去趟蓬莱。”你落下白子,头也不抬。
“一定要去吗?”赵光义问的漫不经心。
他身体的情况你二人心照不宣,不止御医束手无策,连你自己也始终得不到任何医治之法。
可前些日子你听说登州海上显现蓬莱仙山,即使是传说你也决意一试。
“要去!”你打定主意要去,答的铿锵有力。
你抬头看着眼前苍老的人,对望间你恍惚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心里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该这个时候死。
每每看到伏案到深夜的赵光义,你总会想该长生的人是他,不该是你自己。
即使他做不到事事完美,但就像他说的“千秋在我,功过任说”一样,他从不在乎世人评价,他想的从来都是尽力做好眼前事。
自从你决定留在他身边等着看他给你描绘的太平年,你看到的就一直是这样的赵光义。
他一如既往从容。
年后,开封还是很冷。
万岁殿前,你一身劲装,赵光义脸上脂粉难言憔悴,他立在门边远远静静注视着你,明明眼里满是不舍却不住挥手让你快些出发。
你回望着他,说:“记得每三日给我写一次信,你亲自写,要是敢找人代笔,你就死……”
说到某个字眼,你忙别过头呸呸呸,完事转头一脸严肃说:“要是找人代笔我立马大轻功回来揍你!”
赵光义眼里的哀情被你笨拙改口的样子逼退,他一手抚着你的脸笑着说:“好,快去快回。”
你点点头,松手转身要走,手却被他牢牢抓住,下一秒被就被拉进那个熟悉的怀抱,他在你耳边小声说:“卿卿,早点回来。”
你下了台阶,转身见赵光义还在门前看着你,几息对望,你忍不住大声喊:“赵炅,等我回来。”
侯在一边的内侍护卫听到当今圣上被直呼其名皆是大为震撼,一个个身形一震把头低到不能再低。
只有阶前的少女高高仰着头,看着那个万人之上的人,等他一个回答。
阶上的人小声说了什么,众人听不清,但见少女满意一笑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万岁殿,你发狠地抬剑劈了某人终日伏案的桌椅,低声怨道:“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