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圆满 四月末 ...
-
四月末,天气彻底暖了。玉兰已经落了大半,但樱花接力开了满城,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雪。婚礼定在周末,地点选在城郊一处小花园,不大,但很安静。有草坪,有花架,有几棵老槐树,树荫正好能遮住午后的阳光。
季星燃提前一天去了场地布置。江叙白在家看大福和小橘,下午才过来。两个人没有请婚庆公司,全是自己弄的。花是季星燃选的,白玫瑰和粉色绣球,简单清爽。椅子是租的,白色木质的,摆在草坪上,一排一排。花架是江叙白找人搭的,上面缠了绿色的藤蔓和白色的小灯。
“好看吗?”季星燃站在花架下面仰头看。
“好看。”江叙白站在他旁边。
“比你想象的怎么样?”
“比我想的好。”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你想象过?”
“想象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一个人坐最后一排,你在前面跟同学说话。我就在想,以后我们会不会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季星燃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不烈,风不大,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玻璃,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季星燃站在花架下面,穿着白色的西装。江叙白站在他对面,也穿着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
宾客不多。季母和季父坐在第一排,季母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一直在笑,笑到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江叙白的父亲坐在旁边,表情还是严肃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外婆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季星燃的朋友来了几个,苏晚、沈屿、赵衍、林疏桐。江叙白的同学也来了几个,都是实验室的同事,穿得很正式,站在后排。
大福也来了,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坐在季星燃脚边。小橘没来,它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留在家里看家。
“准备好了吗?”司仪问。
季星燃深吸一口气,偏头看了江叙白一眼。江叙白也在看他,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白色的西装照得发亮。
“准备好了。”
没有长长的誓词,没有复杂的流程。两个人站在花架下面,面对着彼此,交换了戒指,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说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我愿意。”
季母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季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但那只手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很久。
外婆在轮椅上笑了,缺了一颗牙的笑,在阳光下,像一个孩子。
大福在季星燃脚边坐不住了,站起来摇着尾巴,看到主人在看自己,又坐下了。
“江叙白。”季星燃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我们结婚了。”
“嗯。结婚了。”
风吹过来,花架上那些白色的小灯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粉色的花瓣被风卷起来,落在两个人肩上,像一场温柔的、无声的祝福。
傍晚,宾客散了。草坪上只剩两个人,和一只狗。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落在白色的花架上,落在散落的椅子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累吗?”季星燃问。
“不累。”
“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
“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草坪上,肩靠着肩。大福趴在他们脚边,累得舌头都伸出来了。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慢慢安静下来,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江叙白。”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了这么久。”
江叙白偏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照得透亮。“不后悔。等多久都不后悔。”
季星燃伸出手,摸了摸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简单的,在夕阳里微微反光。“我也不后悔。”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笑了很多次。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和十七岁的时候一样。”
季星燃的鼻子酸了,但没有哭。他靠在江叙白肩上,看着远处那座渐渐亮起来的城市。路灯亮了,把回家的路照得很亮。
“江叙白,我们回家吧。”
“好。”
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大福也站起来,摇了摇尾巴。三个人慢慢地走回车边,夕阳在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季星燃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草坪上,那些白色的小灯开始亮起来。他笑了一下,弯腰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花园,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座城市笼进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大福趴在车后座睡着了,季星燃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江叙白开车的侧脸。
“江叙白。”
“嗯。”
“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
“煎饺。”
“那谁遛大福?”
“你。”
“那谁做早餐?”
“我。”
“公平。”
江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公平。”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车子在前行,城市在后退,但前方的路是亮的,没有尽头。季星燃闭上眼睛,在引擎的轻声低吟里,在江叙白身边,在回家的路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