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赴》忆寒兮

81、晨光 婚礼后

　　婚礼后的第一个清晨，季星燃醒得比平时早。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他翻了个身，发现江叙白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醒的？”季星燃声音还带着睡意。
　　“没多久。”
　　“看什么？”
　　“看你。”
　　季星燃的耳朵红了。他伸手推了推江叙白的胸口，“别看了。牙还没刷。”
　　“好看。”
　　“骗人。”
　　“没骗人。”
　　季星燃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嘴角是弯的。大福大概听到他们的动静，用脑袋顶开了卧室门，跳上床，在他们中间趴下。最近它长胖了一些，压得床垫明显陷下去一块。小橘跟在后面跳上床尾蜷成一团。
　　“大福，你该减肥了。”季星燃摸了摸它的肚子，软乎乎的。
　　“是你喂得太多了。”江叙白说。
　　“它自己饿了，我不能不给它吃。”
　　“它饿不饿，看的是你的眼神，不是它的肚子。”
　　季星燃被噎住了。他看了大福一眼，大福正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床单上扫来扫去。
　　早饭是煎饺和小米粥。季星燃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副碗筷上。他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瞥见江叙白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素圈在光里微微反光。
　　“江叙白。”
　　“嗯。”
　　“你昨晚摘戒指了吗？”
　　“没有。戴着睡的。”
　　“我也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笑了。大福蹲在餐桌下面仰头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吃完饭，两人一起遛大福。小区里的玉兰已经谢了，但樱花正开着，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就飘起来。大福在花树下跑来跑去，追着花瓣踩。
　　“江叙白，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家？”
　　“这周末？”
　　“好。”
　　“去看外婆？”
　　“嗯。告诉她我们结婚了。”
　　“她知道了。你那天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是电话。要当面告诉她，让她看看结婚证。”
　　江叙白偏头看着他。“结婚证不是放在书架上了吗？”
　　“我拿下来了。放包里。”
　　“随身带着？”
　　“嗯。随身带着。你去哪儿我都带着。”
　　江叙白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末，两人开车回老家。大福趴在车后座，小橘留在家里看家。外婆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准备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菇菜心。季星燃进门的时候闻到了香味，“外婆，您又做这么多菜。”
　　“你们难得回来，多吃点。”
　　江叙白把带来的东西放好，走进厨房帮外婆端菜。外婆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拉过他的手看了很久，笑了，“戴上就好。”
　　吃饭的时候，季星燃把结婚证拿了出来，翻开放在外婆面前。外婆凑近了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张照片。
　　“好看。两个人都好看。”
　　“外婆，您收着吧。”江叙白说。
　　“给我？”
　　“嗯。放您这里。我们还有一本。”
　　外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星燃，眼眶有点红了。“好。我收着。”
　　她把结婚证拿进屋里，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一本旧的相册并排放着。季星燃站在门口看到那个画面——旧相册旁边多了一本红色的证书，像是时间给这个家补上了一个空缺。
　　傍晚，两个人去河边散步。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柳条垂到水面上，在风里轻轻摆动。季星燃走得很慢，手插在江叙白大衣口袋里。
　　“江叙白。”
　　“嗯。”
　　“你说外婆会把我们的结婚证放在哪里？”
　　“床头柜抽屉里。和我妈的照片放在一起。”
　　“那她每天都能看到。”
　　“嗯。每天都能看到。”
　　季星燃握紧了他的手。
　　晚上，两个人住在江叙白以前住的那个房间。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
　　“江叙白。”
　　“嗯。”
　　“你以前一个人住这间房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你吃饭。”
　　季星燃翻了个身面朝他。“现在呢？还想吗？”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
　　季星燃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江叙白，我们以后每年都回来住几天。”
　　“好。”
　　“住你以前的房间。床虽然小，挤一挤也能睡。”
　　“那你不许乱动。”
　　“我尽量。”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亮。隔壁房间传来外婆轻微的鼾声，院子里偶尔响起几声虫鸣。季星燃闭上眼睛，在江叙白平稳的呼吸声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季星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的另一边，被子大半在他身上，江叙白只盖了被角。他赶紧把被子拉回去，江叙白被他弄醒了。
　　“你昨晚滚了三次。”江叙白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对不起。”
　　“没事。习惯了。”
　　季星燃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比以前好。”
　　“以前？”
　　“以前你不在的时候，睡得更差。”
　　季星燃的鼻子酸了。他凑过去，把脸埋在江叙白的颈窝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外婆在厨房做饭的声音，锅铲碰到铁锅，叮叮当当的。大福在院子里叫了一声，大概是在追什么鸟。
　　“江叙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
　　季星燃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晨光里，他看到江叙白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两个小小的，亮亮的，靠在一起，像他们结婚证上那张照片。一切都很普通，很平常，很日常。但季星燃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