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赴》忆寒兮

77、配对 季星燃

　　季星燃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六早晨，发现江叙白手指上那枚戒指的。
　　他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江叙白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左手搭在桌上。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光里微微反光，像一小圈凝固的月光。季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这枚戒指——他亲手把它戴在江叙白无名指上，从此它就没摘下来过。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和他指间的银色戒指，两枚戒指在晨光里隔着餐桌遥遥相对。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他问。
　　“昨晚。你睡着了以后。”江叙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戴上了，就不摘了。”
　　季星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叙白手上的戒指，银色的，素圈，和他那枚一模一样。
　　“那我们就有两枚戒指了。”
　　“嗯。”
　　“两枚一样的。”
　　“嗯。”
　　“那别人怎么分得清哪个是你的，哪个是我的？”
　　“内壁有字。你的刻着星燃，我的刻着叙白。”
　　季星燃低下头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指腹摩过内壁，触到那两个字的轮廓。
　　“江叙白。”
　　“嗯。”
　　“你昨晚什么时候戴的？”
　　“两点多。睡不着，起来戴的。”
　　“睡不着？”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江叙白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像一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深水。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季星燃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江叙白，心跳快了几拍。“你在想这个？”
　　“一直在想。从你戴上戒指那天就在想。”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一直没找到。”
　　“那今天找到了？”
　　江叙白看着他。“没找到。不想等了。”
　　季星燃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落在咖啡杯里，激起一圈很小的涟漪，又一滴落在桌面上，在木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要等合适时机？”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赶你。”
　　“你赶我了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怕你说‘再等等’。”
　　季星燃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江叙白。”
　　“嗯。”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江叙白的眼眶更红了。
　　那个周六上午，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在晨光里，在咖啡的香气里，在两枚银色的戒指的注视下，季星燃说了一句：“下周一去。”
　　“下周一？民政局开门。”
　　“那就下周一。”
　　江叙白伸手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在晨光里靠在一起，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大福从客厅跑过来，蹲在餐桌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尾巴摇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主人很高兴。小橘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过来蹭了蹭季星燃的腿。
　　“大福，小橘，我们要结婚了。”季星燃蹲下来摸了摸大福的头。大福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小橘眯起眼睛。
　　江叙白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橘的头。两个人蹲在餐桌旁边，被一只狗和一只猫围着，晨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叙白。”
　　“嗯。”
　　“领证那天你穿什么？”
　　“衬衫。”
　　“什么颜色的？”
　　“白色。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穿的那件。”
　　季星燃想了想，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江叙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坐在他前面，回头问他借了一支笔，说了两个字“谢谢”。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的声音真好听，低沉干净的，像大提琴。
　　“那我也穿白色。”
　　“好。”
　　周一的早晨，阳光很好。季星燃和江叙白都穿了白色衬衫。季星燃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把领口整了又整，江叙白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
　　“紧张吗？”江叙白问。
　　“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
　　“那一起紧张。”
　　“好。”
　　两个人开车去民政局。大福和小橘留在家里看家。季星燃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福蹲在门口，眼神幽怨，小橘蹲在鞋柜上舔爪子。
　　“很快就回来。”季星燃说。
　　大福的耳朵动了动。
　　民政局人不算多。两个人填了表，拍了照，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过来的时候，季星燃的手有点抖。他接过那本红色的证书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都穿着白衬衫，都笑着，眼睛都亮亮的。
　　“江叙白。”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季星燃伸出手，把结婚证递给他。江叙白接过来也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握在手心里。
　　“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的阳光里。季星燃看着手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江叙白手里的那本。
　　“我们一人一本？”
　　“嗯。你一本，我一本。”
　　“那你那本放哪？”
　　“书架上。你那本放床头柜。”
　　“为什么？”
　　“因为你晚上会看。”
　　季星燃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觉得江叙白说得对。他晚上肯定会看。会翻来覆去地看，会看到睡不着，会把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里。
　　“江叙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超级开心。”
　　季星燃把结婚证举到眼前，阳光透过红色的封皮，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红晕。江叙白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弯着，目光很温柔。
　　“回家吧。”
　　“好。”
　　两个人转身走向停车场。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手上的戒指上，落在他们口袋里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上。大福和小橘还在家等着他们，茶几上的两杯咖啡还冒着热气。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