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赴》忆寒兮

75、课题 从外婆

　　从外婆家回来之后，江叙白开始忙新课题了。导师把子项目交给他负责，虽然不是第一次独立带项目，但这次规模更大，涉及的合作方更多，压力也更大。季星燃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还要开线上会议到深夜，心里着急，但帮不上忙。他不懂那些研究方法，不懂数据分析的复杂模型，不懂怎么写学术论文。他只会做一件事——在江叙白回家的时候，灯亮着，饭在锅里，人在等他。
　　“今天怎么样？”季星燃问。江叙白换了鞋走进来，脸上有疲惫，但眼睛是亮的。“还行。数据跑通了。”
　　“那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还没。还要写报告。”
　　季星燃把热好的饭端上桌，江叙白坐下来吃，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季星燃坐在对面看着他，发现他吃饭的时候还在想事情，眉头微微蹙着，筷子夹菜的动作几乎是机械的。
　　“江叙白。”
　　“嗯。”
　　“别想了。吃饭的时候就吃饭。”
　　江叙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好喝。”“你做的菜好吃。”两人对视了一下。
　　新课题的第一轮成果汇报定在周五下午。江叙白准备了很久，PPT改了无数版，汇报稿对着季星燃练了好多遍。季星燃坐在沙发上当观众，听完以后鼓掌，“讲得好。”
　　“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讲的时候不看观众，只看屏幕。观众会睡着的。”
　　江叙白想了想。“那你坐我对面。我看你。”
　　“你汇报的时候我看你？别人会发现的。”
　　“发现什么？”
　　“发现你在看我。”
　　江叙白没说话，但季星燃看到他耳朵红了一小片。
　　周五下午，季星燃请了半天假，去听江叙白的汇报。报告厅不大，坐了二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课题组的老师和同学。季星燃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不想太显眼。江叙白站在讲台上，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季星燃看着台上的他，心跳快了几拍。
　　汇报开始了。江叙白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低沉稳重，条理清晰。他讲得不快不慢，每一页PPT都解释得很清楚。季星燃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得到江叙白的表情——专注的、自信的、闪闪发光的。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江叙白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也是这样——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从来不慌，从来不乱。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很厉害。果然。
　　汇报结束，掌声响起来。江叙白的目光从讲台上扫过来，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看到季星燃在鼓掌，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季星燃看到了。
　　晚上，两人在家庆祝。季星燃做了几个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都是简单的菜，江叙白说好吃。
　　“你以后会经常汇报吗？”季星燃问。
　　“项目期间会有几次。不多。”
　　“那每次汇报我都去听。”
　　“你听得懂？”
　　“听不懂。但喜欢看你在台上。”
　　江叙白放下筷子看着他。“看我什么？”
　　“看你发光。”
　　江叙白的耳朵红了。季星燃笑了，夹了一块番茄送进嘴里，酸甜的。
　　那天晚上，江叙白在书房写报告，季星燃端了一杯茶走进去放在他手边。江叙白头都没抬，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握了握季星燃的手，然后放开继续打字。季星燃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本小说翻。
　　大福趴在书房门口，小橘蹲在窗台上。书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
　　“江叙白。”
　　“嗯。”
　　“你写完了吗？”
　　“快了。你先睡。”
　　“不困。等你。”
　　江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想看你。看你就不想写了。”
　　季星燃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翻小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夜里，江叙白终于写完了。关了电脑，转过身看到季星燃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本小说，书页停在三分之一的地方。他轻轻把书从季星燃手里抽出来，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季星燃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江叙白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关了灯，在黑暗中躺在他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