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赴》忆寒兮

72、留言 季星燃

　　季星燃是在冰箱上发现那张便利贴的。不是江叙白平时写“今天降温”“晚上吃鱼”的那种浅蓝色便签，是更大一些的、纯白色的纸，用一支墨水很足的钢笔写着——字迹比平时更重、更深、更认真，一笔一划都像刻进去的。
　　“星燃：今天天气好，把被子拿出去晒了。晚上盖的时候会有阳光的味道。冰箱里有洗好的草莓，大福偷吃了三颗，我给它们留了几颗在碗里，别喂了，会拉肚子。中午我不回来吃饭，导师临时开会。饭在锅里，热两分钟。别热太久。菜在冰箱第二层。记得把鱼解冻，晚上我做酸菜鱼。大福中午该遛了，别偷懒。小橘的罐头在柜子里，一天一罐，别多给。晚上见。”
　　季星燃站在冰箱前，把这张便利贴看了两遍。它几乎把这一天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写进去了，比平时那些短促的“热两分钟”“别太晚”长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看到“大福偷吃了三颗”的时候笑了一下，看到“别热太久”的时候弯了弯嘴角，看到“晚上见”三个字的时候，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手机壳后面，和之前所有的贴在一起。
　　手机壳已经贴满了，层层叠叠的，边角翘起来，但他舍不得撕掉任何一张。每一张都是一个人在认真生活的证据，每一张都是一个人在说——我在意你。
　　中午季星燃一个人吃饭。热了锅里的饭，炒了冰箱第二层的菜。味道还行，但没有江叙白做的好吃。大福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眼神期待。
　　“不给。你偷吃了草莓，不能再吃了。”
　　大福的尾巴摇了摇，继续趴着。小橘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对人类的午餐毫无兴趣。
　　下午季星燃遛了大福，回来以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母亲发来消息问周末回不回去，他说这周不回，下周再说。母亲发了一个“哦”，配了一张大福上次回老家时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照片。
　　季星燃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大福在老家的时候比在城里还开心，院子大，可以随便跑，还有邻居家的狗隔着栅栏跟它对叫。
　　他把照片转发给江叙白：大福想回老家了。江叙白没回，大概还在开会。
　　傍晚，江叙白回来了。大福扑上去，尾巴摇得整个身体都在扭，小橘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又回去了。
　　“回来了？”
　　“嗯。鱼解冻了吗？”
　　“解了。在厨房。”
　　江叙白换了鞋走进厨房。季星燃跟在他后面，靠在门框上看他系围裙、洗鱼、切酸菜。
　　“江叙白。”
　　“嗯。”
　　“你今天写的便利贴好长。”
　　江叙白头都没抬。“怕你忘了。”
　　“忘什么？”
　　“遛狗。解冻。别喂罐头。”
　　季星燃笑了。“你不写我也记得。我又不是小孩。”
　　江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记性不好。”
　　季星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上周自己把钥匙插在门外忘了拔的事，又把嘴闭上了。
　　酸菜鱼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酸菜的香味混着辣椒和花椒的气息，满屋子都是。季星燃夹了一片鱼送进嘴里，鱼肉嫩滑，酸辣开胃。
　　“好吃。”
　　“那多吃点。”
　　大福在餐桌下面等着，季星燃偷偷丢了一小块鱼给它。大福一口吞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江叙白看到了，没说什么。
　　“江叙白，你今天开会说什么了？”
　　“新课题的事。导师问我要不要负责一个子项目。”
　　“你要负责吗？”
　　“想试试。”
　　“那就试。你肯定行。”
　　江叙白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江叙白。你做什么都行。”
　　江叙白低下头继续吃鱼，但季星燃看到他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吃完饭，季星燃洗了碗。江叙白站在他旁边冲水。
　　“江叙白。”
　　“嗯。”
　　“你以后每天都写那么长的便利贴给我好不好？”
　　“每天都写？”
　　“嗯。每天。写今天天气怎么样，大福乖不乖，小橘吃了多少。写你想让我知道的所有事。”
　　江叙白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那要写很多。”
　　“我不嫌多。你写多少，我读多少。”
　　江叙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季星燃靠在江叙白肩上，手里抱着靠枕。大福趴在沙发下面，小橘窝在季星燃腿上。电视里在放一档慢综艺，几个人在乡下种菜做饭，节奏很慢。
　　“江叙白，我们以后也去乡下住吧。”
　　“什么时候？”
　　“老了以后。退休了。在院子里种菜养花，养一条狗一只猫。你做饭，我洗碗。每天写便利贴。”
　　“好。”
　　季星燃笑了。“你什么都答应。不看看条件。”
　　“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是你说的。”
　　季星燃的鼻子酸了。他把脸埋在江叙白的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你让我变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大福翻了个身，小橘换了个姿势。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几个人的笑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江叙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
　　季星燃闭上眼睛，在江叙白的心跳声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那张便利贴还在手机壳后面，和之前所有的贴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像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书。他舍不得扔掉任何一张。因为每一张都是一天，每一天都是证据——证明他在被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