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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余温 论文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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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被接收之后的那几天,江叙白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不是突然的、剧烈的变化,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一点一点卸下重力的过程。他早上不再五点多就醒了,闹钟响了还要按掉再眯一会儿,季星燃看着他赖床的样子,觉得比论文接收本身还让人高兴。
周六早晨,季星燃醒来的时候,江叙白还在睡。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季星燃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季星燃没有动,怕吵醒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这张脸他看了快两年了,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刻进骨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看习惯了,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心跳加速。但他看着晨光里江叙白安静的睡颜,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快了几拍。也许永远都看不习惯,也许一辈子都要这样了——每一次看到,都像第一次。
江叙白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季星燃正盯着自己,他声音沙哑地问:“几点了?”
“快九点了。”
“这么晚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最近太累了。多睡会儿。”
“不睡了。大福该遛了。”
江叙白掀开被子下了床。季星燃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还是稳稳的。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星燃一眼,“你不起来?”
“再躺会儿。”
“大福会来叫你。”
话音刚落,大福已经冲进来了,前腿搭在床沿上,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嘴里还叼着自己的牵引绳。季星燃被它舔了一脸口水,笑着推开它的头,“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起。”
大福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季星燃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衣服,牵着大福出了门。江叙白在厨房做早餐,小橘蹲在冰箱上看着他。晨光明媚,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遛完大福回来,早餐已经上桌了。煎饺、小米粥、一碟凉拌黄瓜。季星燃坐下来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馅料鲜嫩。
“江叙白,你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哪样?”
“做早餐。遛狗。睡到自然醒。”
江叙白想了想,“能。论文投完了,下一篇还没开始。”
“那你能休息多久?”
“一个月。至少。”
季星燃笑了。“那这一个月,你负责遛狗。我负责洗碗。公平。”
江叙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早餐后,两人去超市买菜。季星燃推着购物车,江叙白走在旁边,手里拿着购物清单。大福不能进超市,在家跟小橘一起看家。季星燃出门的时候大福蹲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神幽怨,季星燃摸了摸它的头,“回来给你带零食。”大福的耳朵动了动,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江叙白,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水煮鱼。好久没吃了。”
“好。还要吃酸菜鱼。”
“两个鱼?”
“嗯。一个水煮,一个酸菜。”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你吃得完?”
“吃不完明天吃。后天吃。反正你做的,剩菜也好吃。”江叙白推着购物车拐进了生鲜区。
两人在鱼缸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条黑鱼和一条草鱼。工作人员帮他们杀好、片好,装进袋子里。季星燃拎着袋子,看着里面还在微微颤动的鱼肉,“它们会不会疼?”
“已经处理了。感觉不到了。”
“那就好。”
两人又在蔬菜区买了豆芽、青菜、豆腐、金针菇,在调料区买了花椒、干辣椒、酸菜。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结账的时候季星燃抢着扫码,“说好了,我付。”“这月是你付。”“那就下月你付。”江叙白没再抢。
回到家,江叙白在厨房忙活。季星燃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大福趴在厨房门口闻着香味,小橘蹲在冰箱顶上舔爪子。水煮鱼和酸菜鱼端上桌,两盆鱼红红火火地冒着热气。
季星燃夹了一片水煮鱼送进嘴里,鱼肉嫩滑,麻辣鲜香,烫得他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咽下去了。“好吃。”他又夹了一片酸菜鱼,酸爽开胃,和麻辣的水煮鱼完全不同的风味。他在这两盆鱼之间来回切换,吃得不亦乐乎。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停不下来。”
江叙白看着他被辣得嘴唇通红、额头冒汗的样子,拿纸巾递给他。季星燃接过来擦了擦嘴,“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你这是什么毛病?看人吃饭能饱。”
“不是看人吃饭。是看你吃饭。”
季星燃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速度慢了一些。大福在餐桌下面等着掉下来的食物,季星燃偷偷丢了一块鱼肉给它。大福一口吞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别喂它。咸。”
“就一块。”
“一块也不行。”
季星燃吐了吐舌头,不再喂了。大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委屈,他假装没看到。
吃完鱼,季星燃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江叙白收拾碗筷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帮忙冲水。两个人在小小的厨房里肩并肩,水流声哗哗的,大福趴在门口。
“江叙白。”
“嗯。”
“你论文投完了,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导师手上有个新课题,问我参不参加。”
“你想参加吗?”
“想。但想先休息一阵子。”
“那就休息。不急。”
“嗯。”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你好久没休息了。从认识你开始,你就在忙。考研、实验、论文,一个接一个。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好好歇歇。”
江叙白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歇的时候做什么?”
“陪我。”
江叙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季星燃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的爱情片,节奏很慢。他靠在江叙白肩上,手里抱着靠枕。大福趴在沙发下面,小橘窝在季星燃腿上。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江叙白,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电影里那样?”
“哪样?”
“分开又重逢。误会又和解。绕了好大一圈,才发现还是对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会分开了。误会也说了。不用再绕圈了。”
季星燃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季星燃笑了,靠回去。
电影放完了,片尾曲缓缓地响着。季星燃没有动,江叙白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靠着。
“江叙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橘红色。大福翻了个身,小橘换了个姿势。两人坐在沙发上肩并肩,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天边的云一层一层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江叙白。”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幸福是很难的。要很多钱,要很多时间,要让所有人都满意。现在觉得幸福很简单。就是你在我旁边。”
江叙白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也是。你在,就够了。”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淡紫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大福醒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季星燃腿边趴下。小橘也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江叙白脚边。
“江叙白,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中午剩的鱼。热一下就能吃。”
“好。”
季星燃站起来走进厨房。大福跟在他后面,尾巴摇着。他打开冰箱拿出那两盆鱼,撕掉保鲜膜放进微波炉。大福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口水快滴下来了。
“不能给你吃。咸。”
大福的尾巴摇了摇,眼神更加委屈了。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橙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白色的瓷砖上。季星燃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热外卖。没有大福,没有小橘,没有这个家。只有他和那间天花板有裂缝的小房间,和一冰箱的速冻水饺。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把菜端出来,盛了两碗米饭。江叙白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两人面对面。橘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江叙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找到这个房子。谢你带我来这里。谢你让我有一个家。”
江叙白看着他,放下筷子。“不是‘一个家’。是‘我们的家’。”
季星燃笑了,端起碗。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大福趴在餐桌下面,等着永远不会掉下来的食物。小橘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照进来看不清它的表情,但它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季星燃低下头,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