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赴》忆寒兮

68、两边 海边回

　　海边回来的那个周末，季母打来电话，说想来霖城住几天。季星燃没多想就答应了。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母亲这次来不是看他的，是来看江叙白的。或者说，来看他们俩的。他转头对江叙白说：“我妈要来。”江叙白正在给大福梳毛，头都没抬。“什么时候？”“下周五。住三天。”“好。我去接。”
　　周五傍晚，季星燃和江叙白在车站接到母亲。季母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头发也刚烫过，季星燃看了好几眼。“妈，你打扮什么？”“见亲家。”季星燃愣了一下，“什么亲家？”“小白他爸啊。他不是也来吗？”季星燃转头看江叙白。江叙白点了点头，“我爸周六过来。”季星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两家人迟早要见，早见晚见都一样。
　　周六中午，江叙白的父亲到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水果，一袋是给季母的礼物。季母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条真丝围巾，藏蓝色的，边缘绣着白色的玉兰花。季母的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江叙白的父亲说：“叙白说的。”季母看了江叙白一眼，江叙白正在倒茶，没抬头。季母笑了，“这孩子，有心了。”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江叙白主厨，季星燃打下手。季母和江叙白的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大福趴在他们脚边，小橘蹲在沙发扶手上。电视开着，没人看。
　　“老江，你平时工作忙吗？”季母问。“还行。这几年没那么忙了。”“那多来霖城走走。星燃和小白都在这里，你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江叙白的父亲点了点头。大福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季母弯腰摸了摸它的肚子，笑了，“这狗真乖。”
　　厨房里，季星燃在切菜。刀工不太好，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江叙白站在他旁边炒菜。“你紧张？”江叙白问。“不紧张。就是觉得有点快。”“什么快？”“见家长。我们才订婚没多久。”江叙白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早就准备好了吗？”季星燃耳朵红了。“那是你说的。我没说。”江叙白笑了一下。
　　午饭很丰盛，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季母和江叙白的父亲面对面坐着，季星燃和江叙白坐另外两边。大福趴在餐桌下面，等着掉下来的食物。
　　“老江，你尝尝这个排骨，小白做的，比餐馆的还好吃。”季母夹了一块放在江叙白父亲碗里。江叙白的父亲尝了一口，“嗯，不错。”他看了江叙白一眼。江叙白正在给季星燃夹菜，没有注意到。
　　“星燃，你多吃点。”季母也给季星燃夹了一筷子青菜。季星燃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笑了。“妈，我自己会夹。”“你夹的没我夹的好吃。”桌上的人都笑了。
　　吃完饭，季星燃和江叙白在厨房洗碗。季母和江叙白的父亲在客厅喝茶。电视还是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老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季母问。“工作几年，退休。然后看他们。”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季母也看过去，透过厨房的门，能看到季星燃和江叙白肩并肩站在水池前，一个洗碗一个冲水，配合默契。
　　“他们俩挺好的。”季母说。江叙白的父亲点了点头，“嗯。”季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放心了？”江叙白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放心了。”
　　傍晚，季母和江叙白的父亲先后离开。季星燃站在门口，看着母亲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朝他挥了挥手。季星燃也挥了挥手。电梯门关上了。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大福趴在他脚边，小橘窝在沙发角落里。江叙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累了？”江叙白把水杯递给他。
　　“不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了。”
　　江叙白在他旁边坐下。“早就是了。”
　　季星燃靠在他肩上。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城市在暮色中慢慢安静下来。大福翻了个身，小橘的耳朵动了一下。
　　“江叙白。”
　　“嗯。”
　　“你爸今天高兴吗？”
　　“高兴。”
　　“你怎么知道？”
　　“他吃了两碗饭。平时只吃一碗。”
　　季星燃笑了。“我妈也吃了两碗。她平时也只吃一碗。”
　　江叙白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江叙白。”
　　“嗯。”
　　“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面条。”
　　“好。”
　　江叙白站起来，走进厨房。季星燃跟在他后面，大福也跟在他后面。厨房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大福金色的毛上。
　　面条端上桌，简简单单的阳春面。两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这个小小的餐厅。季星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
　　“好吃。”
　　“那多吃点。”
　　季星燃低下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看着对面的人。橘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江叙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