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迟赴》忆寒兮

67、家常 订婚的

　　订婚的消息在两家传开后，季母的电话打得更勤了。以前一周一次，现在几乎隔天就打。打给季星燃的多，打给江叙白的也不少。季星燃有一次翻江叙白的手机，发现母亲和他聊天记录比和自己还长。
　　“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季星燃翻着屏幕。“问我想吃什么，问大福小橘乖不乖，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江叙白从他手里拿回手机，“还有，让我管好你。”
　　季星燃不服气，“我怎么了？”江叙白看了他一眼，“她说你从小丢三落四，让我多看着。”季星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上周自己把钥匙插在门外忘拔，被邻居敲门提醒，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五晚上，两个人开车回老家。季父难得在家，特意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虾。季星燃进门的时候，季父正系着围裙在厨房杀鱼，动作不太熟练，鱼从手里滑了好几次，水溅了一身。
　　“爸，你行不行？”季星燃靠在门框上。季父头都没回，“你行你来。”季星燃闭嘴了。
　　江叙白换了鞋走进厨房，“叔叔，我来吧。”季父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看着他杀鱼。江叙白的动作利落，开膛去鳞，清洗干净，在鱼身两侧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放上姜片和葱段。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季父问。“自己学的。一个人住，慢慢就会了。”季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桌上，五菜一汤，三样是江叙白做的。季母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冒尖。季父话不多，但他把江叙白做的清蒸鲈鱼转到了自己面前，夹了好几筷子。
　　“小白，你论文投了？”季父问。“投了，在等结果。”
　　“哪个期刊？”
　　“教育研究。”
　　季父放下筷子，“那个很难中。”
　　“知道。想试试。”
　　季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试试也好。不试试怎么知道。”
　　季星燃在旁边听着，觉得父亲今天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鬓角，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我支持你和江叙白在一起”这种话。但他把江叙白做的鱼转到自己面前，问他的论文投了哪个期刊，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就是父亲的方式，不直接说，拐弯抹角，但每一个拐弯抹角都在说——我接受他了。
　　吃完饭，季星燃帮母亲收拾碗筷。江叙白和季父坐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频道在播国际新闻，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季星燃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父亲和江叙白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们的坐姿很像，都微微前倾，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专注。
　　季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什么呢？”
　　“看他们俩。”
　　季母也探出头看了一眼，笑了。“你爸挺喜欢小白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但他把书房收拾了，让小白住。”
　　季星燃愣了一下。书房里有一张折叠床，以前是季父加班晚了用的。他以为母亲收拾的。
　　“你爸昨天擦了三遍，床单是新买的，枕头换了荞麦的，说小白颈椎不好。”
　　季星燃的鼻子酸了。他看着客厅里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不说“我爱你”，但会在下雨天把伞塞进他书包里，会在深夜帮他盖好被子，会在他考砸的时候说“下次努力”。
　　晚上，江叙白住书房，季星燃住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消息。
　　“睡了吗？”
　　“没。”
　　“床舒服吗？”
　　“舒服。你爸铺的。”
　　季星燃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
　　“江叙白，我爸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把书房收拾了。还问我颈椎好不好。”
　　季星燃笑了。
　　“我爸从来不问别人这种问题。”
　　“所以我说他挺喜欢我的。”
　　季星燃攥着手机，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好久没换的灯。灯泡有些暗了，光线昏黄，照着墙上的旧海报和书架上那排翻烂了的书。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这间屋子这么满过。
　　“江叙白。”
　　“嗯。”
　　“等我们结婚了，每年都回来住几天。”
　　“好。”
　　“住你那个书房。床虽然小了点，但两个人挤挤也能睡。”
　　对面沉默了几秒。“那你别乱动。床会塌。”
　　季星燃笑了。
　　第二天早上，季星燃被厨房的声音吵醒。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江叙白和母亲站在厨房里，一个在煎饺，一个在熬粥，配合默契。季父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早。”季父头都没抬。
　　“早。”季星燃在他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季父花白的头发上。
　　“爸。”
　　“嗯。”
　　“谢谢你收拾书房。”
　　季父翻了一页报纸。“顺手。”
　　季星燃笑了。厨房里煎饺的声音滋滋地响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江叙白端着盘子走出来，金黄色的煎饺码得整整齐齐。季母跟在后面，手里端着粥。
　　“吃饭了。”季母说。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季星燃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馅料鲜嫩。
　　“好吃。”
　　“那多吃点。”江叙白又夹了一个放在他碗里。
　　季母看着他们笑，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绽开的花。季父还在看报纸，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季星燃低下头继续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粥碗上，照在金黄色的煎饺上，照在四个人身上。在这个普通的周末早晨，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季星燃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不是激动，是踏实，是一种终于不用再漂了的感觉。
　　他偏头看了江叙白一眼。江叙白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笑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