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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我只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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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林砚琛站在小楼门口等晏禹崇。
他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意,第三件就是普通的白T恤加浅色长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在镜子前站了几秒,放弃了折腾,就这样吧。
追风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要在门口站这么久。
大概六点半,晏禹崇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小径的拐角处。
他今天也穿得很简单,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黑色长裤,手里没拿东西,步伐不紧不慢。看到林砚琛站在门口,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等很久了?”他在几步之外停下来。
“没有,刚出来。”林砚琛说。
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走。
追风倒是没有这种顾虑,它看到晏禹崇就冲了过去,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然后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他。
晏禹崇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琛:“出去吃,还是在这边吃?”
“都行。”林砚琛说,“你定吧。”
“那出去吃。”晏禹崇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人少,清净。”
林砚琛弯腰把追风的绳子捡起来,牵好,然后走下台阶,站在晏禹崇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他能看清晏禹崇衬衫领口那颗纽扣的纹路。
“走吧。”林砚琛说。
晏禹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
林砚琛牵着追风,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
晏禹崇说的餐厅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一个被绿植环绕的小院子,摆着四五张桌子,只有一桌坐了人。
老板是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泰国女人,看到晏禹崇进来,用泰语跟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很熟稔,然后目光落到林砚琛身上,笑了笑,又说了句什么。
晏禹崇回了她一句,然后转头对林砚琛说:“她说你今天运气好,有新鲜的螃蟹。”
林砚琛点了点头,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追风在他脚边趴下来,警惕地环顾了一圈这个陌生的环境,然后发现没什么威胁,就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菜是老板自己搭配的,没有菜单。
先上来一碟青木瓜沙拉,然后是冬阴功汤、烤虾、咖喱炒蟹,最后还有一碟芒果糯米饭。林砚琛吃着,觉得每道菜都恰到好处——不太辣,不太酸,不太甜,像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他抬头看了一眼晏禹崇。
晏禹崇正在剥虾,动作很利落,剥完一只,放在林砚琛这边的碟子里,然后继续剥下一只。
“你吃喔。”林砚琛说。
“我在吃。”晏禹崇说着,又剥好一只,放过来。
林砚琛看着碟子里慢慢堆起来的虾仁,没有再说客气的话。
他夹起一只,蘸了蘸料汁,送进嘴里。虾肉很甜,很新鲜。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林砚琛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晏先生,那天早上的事,陈清墨跟我说了。”
晏禹崇剥虾的动作没有停顿:“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那几个人的来历,说了他们想干什么,说了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林砚琛说,顿了顿,“也说了你没有告诉我的那些事。”
晏禹崇把剥好的最后一只虾放进碟子里,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话太多了。”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是怕我误会你。”林砚琛说。
“那你误会了吗?”
林砚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碟子里那些剥好的虾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刚开始有一点。后来不误会了。”
晏禹崇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清墨跟我说了那个工地老人的事。”林砚琛说,“他说你本来可以报警处理那几个人,但你选择了先给他们机会。是那些人自己不识好歹,你才动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晏禹崇:“他还说,那几个人身上搜出了刀具和绳索,警方认定你是正当防卫。”
晏禹崇没有说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林砚琛问。
“告诉你什么?”晏禹崇放下杯子,“告诉你那几个人是来绑我的?告诉你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砚琛能感觉到那平淡底下有一丝自嘲。
“说了又能怎样?”晏禹崇说,“你看到的那些,本来就是真的。我不想用‘但是’来修饰。”
林砚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替自己辩解。”
“我知道。”晏禹崇说。
“你哪怕说一句‘我是迫不得已’也好啊。”
“迫不得已也是我选的。”晏禹崇说,“我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它所有的后果。”
林砚琛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碟子里已经凉了的虾仁,夹起一只,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晏先生,”他咽下去之后开口,“其实,我没有觉得你可怕。”
晏禹崇看着他。
“那天早上,我确实被吓到了。”林砚琛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因为你对那个人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看到你的那一面,我才意识到,你平时对我有多克制。”
晏禹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很温和的。”林砚琛继续说,“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周到体贴,连发脾气都没有过。我一直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直到那天早上,我才知道,你在外面不是那样的。”
他顿了顿。
“你在我面前,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所以呢?”晏禹崇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林砚琛看着他,没有犹豫:“都是真的。”
晏禹崇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林砚琛说,“我花了几天才想明白这件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晏禹崇:“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
晏禹崇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林砚琛,看了很久。晚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头发。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林砚琛。”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人很想……”
他没有说完。
林砚琛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有继续。
他只是松开水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鸡蛋花树上,像是在平复什么。
“算了。”他说,“改天再说。”
林砚琛没有追问。
他低头夹起一只虾仁,蘸了蘸料汁,送进嘴里。
吃完饭,晏禹崇结了账,两人走出小院子。
“散散步?”晏禹崇问。
“好。”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没有特定的方向。
走到巷子口,路边有一个卖烤香蕉的小摊。
摊主是个老婆婆,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炭炉,炉子上架着铁丝网,几根香蕉放在上面烤着,散发出香甜的气味。
晏禹崇停下脚步,用泰语跟老婆婆说了句什么。
老婆婆笑了笑,用夹子翻了一下香蕉,挑了两根烤得最好的,用叶子包好,递给他。
他付了钱,接过香蕉,转身递给林砚琛。
“尝尝,这家的烤香蕉是曼谷最好吃的。”
林砚琛接过来,剥开叶子,咬了一口。
香蕉烤过之后变得更甜,外皮微微焦脆,里面软糯滚烫,在夜晚的凉风里吃一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好吃。”他说。
晏禹崇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砚琛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吃着烤香蕉。
追风闻到香味,回过头来,仰头看着他,尾巴摇个不停。
他撕了一小块香蕉肉,吹凉了,丢给它。追风一口接住,嚼了两下就咽了,然后继续仰头看他。
“不能再给了,”林砚琛对它说,“你刚吃完饭。”
追风不听,继续摇尾巴。
“给它一块吧,”晏禹崇说,“它今天表现不错,没追猫。”
林砚琛看了他一眼,又撕了一小块,丢给追风。
追风接住,心满意足地咽下去,然后不再缠他了,继续在前面跑。
“晏先生,”林砚琛开口,“你那天晚上,在佛堂里,到底做了什么?”
晏禹崇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才开口:“你一定要知道?”
“嗯。”
晏禹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跪在神像前,看你的照片。”
他顿了顿。
“我哭了。”
林砚琛愣住了。
晏禹崇说,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就是……眼泪自己流下来了。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移开目光,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灯光。
“我跪在那里,看着你的照片,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撑了。累到想跪下来,求神佛也好,求你也好——别再让我一个人了。”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林砚琛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半根烤香蕉,但已经不烫了。
“晏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用说什么。”晏禹崇打断他,转回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笑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别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看着晏禹崇站在路灯下的身影。随后他把手里剩下的烤香蕉吃完,把叶子叠好,捏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晏禹崇。
“晏先生,你上次说,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嗯。”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林砚琛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其实,我躲你那几天,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发现,我在乎你。比你以为的,更多一些。”
晏禹崇的目光定住了。
过了很久,晏禹崇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人很想把你抱起来,带回家里……”
林砚琛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砚琛说,“但更怕以后后悔。”
晏禹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林砚琛的手指。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回去。”
他转身,沿着河岸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