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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三个月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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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通过之后,剧组那边的通知来得很快。下周一报到,前期筹备两周,然后正式进组拍摄,周期预计三个月。拍摄地点主要在曼谷郊外的一个影视基地,部分场景需要去清迈取景。
林砚琛收到通知的那天下午,在小楼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份通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下,拿起手机,给晏禹崇发了条消息:“下周一进组了。”
隔了几分钟,晏禹崇回:“知道了。”
又隔了几秒,又来一条:“今晚过来吃饭吧,给你践行。”
林砚琛看着那两条消息,想了想,打字:“这次我请你吧。你帮了我这么多,让我请你一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林砚琛选了一家曼谷的老字号泰餐厅,建兴酒家,咖喱蟹出名的那家。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
他到的时候,晏禹崇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冰水,正在看菜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砚琛,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菜单:“来了。”
“你怎么到这么早?”林砚琛在他对面坐下。
“刚好在附近办点事,就直接过来了。”晏禹崇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林砚琛翻开菜单,扫了一遍,点了几个招牌菜——咖喱蟹、粉丝虾煲、冬阴功汤、一份空心菜。
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下周一就进组了?”晏禹崇问。
“嗯,周一一早过去报到。”
“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
“对,统一安排的。”
晏禹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服务员先上了冬阴功汤,热气腾腾的,酸辣的气味飘散开来。
林砚琛舀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又给晏禹崇舀了一碗。
“晏先生,”他放下勺子,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晏禹崇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下:“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但还是想说。”林砚琛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如果没有你,我外婆的手术费凑不齐,试镜的机会也拿不到,可能连追风都养不起。你帮我的,不只是钱和机会。”
他顿了顿。
“你让我觉得,在曼谷这个地方,我不是一个人。”
晏禹崇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继续喝汤,喝了几口才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砚琛。
“你觉得不是一个人,那就够了。”他说。
服务员陆续上了菜,咖喱蟹的香味浓郁诱人,粉丝虾煲还在滋滋作响。
林砚琛夹了一块蟹,低头认真地剥壳。晏禹崇也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慢慢嚼着。
吃到一半,林砚琛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他今天破例点了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然后说:“晏先生,我走了之后,追风能拜托你照顾吗?”
晏禹崇抬头看他:“你不带它去?”
“剧组不让带宠物,而且拍摄周期三个月,带着它不方便。”林砚琛说,“我本来想寄养在宠物店的,但它从小没离开过我,我怕它不适应。”
“所以你让我来适应它?”
林砚琛被他问得噎了一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晏禹崇打断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我每天早上让人去遛它,晚上下班了去看看它。你放心吧。”
林砚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菜。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晏先生,你上次说,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晏禹崇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后来一直在想,”林砚琛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说的‘开始’,到底是什么时候。是那天我站在客厅门口的时候,还是更早?”
晏禹崇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林砚琛,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你在片场拍戏的第一天。”他说。
林砚琛愣了一下:“那天你不是没来片场吗?”
“我来了。”晏禹崇说,“站在二楼,没下去。你穿着那件浅色的戏服,站在太阳底下,导演让你走位,你走了好几遍都不对,你也没有不耐烦,就是一遍一遍地走。后来终于走对了,你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很大的笑,就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剧本,准备下一条。”
他描述得很细致,细致到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我站在那里看了你一个下午。”他说。
林砚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我就开始想办法接近你。”晏禹崇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先是以剧组的名义给你送饭,然后是找借口让你来庄园,然后是借钱给你。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他顿了顿。
“包括让清墨搬过来住。”
林砚琛愣住了:“什么?”
“他搬过来住,是我让他来的。”晏禹崇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看你那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就让他过来陪陪你。他话多,能逗你笑。”
林砚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陈清墨搬过来的那天,站在门口说“我问过他了,他说只要你同意就行”——原来那句话不是客套,是真的。
“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他问。
“嗯。”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晏禹崇想了想:“你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是我放的。”
“我知道,陈清墨告诉我了。”
“那颗网球,是我从我小时候的旧物箱里翻出来的,洗干净了放在你楼上。”
林砚琛愣住了。
他想起追风从楼上叼下来的那颗旧网球,表皮磨损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当时还以为是这栋楼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还有呢?”他问。
“你第一次来庄园那天,我在书房里等了你一上午。”晏禹崇说,“推掉了所有会议,就坐在那里等你来。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管家跟我说你还没到,我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他顿了顿。
“你来了之后,我在书房里跟你说话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放在桌底下,你看不到。”
林砚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杯啤酒,但已经忘了喝。
他看着晏禹崇,看着他平静地叙述这些事,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要走了。”晏禹崇说,“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不想你走了之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林砚琛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一半啤酒。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晏禹崇。
“晏先生,我……”
他话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么巧!”
林砚琛和晏禹崇同时转头。
“我刚好路过,看到你们俩坐在这儿,就进来打个招呼。”陈清墨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桌上的咖喱蟹上,“哇,你们点咖喱蟹了?建兴的咖喱蟹可是招牌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暗示——我也想吃。
晏禹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是路过吗?”
“路过也可以坐下一起吃啊。”陈清墨完全不理会他话里的逐客意味,自顾自地在林砚琛旁边坐了下来,把山竹放在桌上,招呼服务员加了一副碗筷,“正好我也没吃饭呢。”
林砚琛看着他熟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咖喱蟹,蘸了蘸汤汁,送进嘴里,然后发出满足的感叹声:“嗯!还是那个味道!”
他看了一眼晏禹崇。晏禹崇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陈清墨浑然不觉,又夹了一筷子粉丝虾煲,嚼了几口,然后转头看着林砚琛:“小林,你下周就进组了是吧?”
“嗯,周一。”
“那今晚这顿是践行饭啊?”陈清墨说,然后转向晏禹崇,“那你怎么不叫我?我也该来给小林践行啊。”
晏禹崇没有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砚琛在旁边打圆场:“是我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叫你。”
“没事没事,现在也不晚。”陈清墨说着,又夹了一块咖喱蟹,“对了,你进组之后,追风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照顾?”
“不用了,晏先生说他帮忙照顾。”
陈清墨转头看向晏禹崇,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哦——晏先生帮忙照顾啊。那挺好的,反正他每天也没什么事,遛遛狗还能锻炼身体。”
晏禹崇放下水杯,看着他:“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路过。”陈清墨一脸无辜,“怎么,不欢迎我?”
“欢迎。”晏禹崇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多吃点。”
陈清墨也不客气,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他一边吃一边说话,从最近的天气聊到他清迈的生意,又聊到他上周在路上看到一只猴子骑在狗身上,说得绘声绘色。
林砚琛被他逗笑了好几次,气氛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但每次林砚琛想跟晏禹崇说点什么,陈清墨就会适时地插一句话进来,把话题岔开。
几次下来,林砚琛也看出来了——这人不是来蹭饭的,是来捣乱的。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陈清墨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吃饱了。这家店果然名不虚传。”
他站起身:“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他走到晏禹崇身边的时候,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林砚琛听不清内容,但他看到晏禹崇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陈清墨直起身,朝林砚琛摆了摆手:“小林,进组之后好好拍戏啊!有空我去探班!”
然后他转身,踩着那双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了。
林砚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然后转头看向晏禹崇。晏禹崇正低着头,用手捏着眉心,耳朵尖还是红的。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林砚琛问。
“没什么。”
“他肯定说了什么。”
晏禹崇放下手,耳朵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他说——他刚才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了,咱们俩对视的时候,眼神都快拉丝了。他要是再不进来,咱们是不是打算在餐厅里把事儿办了?’”
林砚琛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低下头,假装在吃已经凉了的空心菜,但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
最后他放弃了,放下筷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晏禹崇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现在是一种被戳穿了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
最后还是林砚琛先开口:“他……一直都这样吗?”
“从小就是这样。”晏禹崇说,声音还有些不自然,“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分场合。”
“那你刚才……”
“没什么。”晏禹崇打断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习惯了。”
林砚琛没有再追问。
“晏先生。”他开口。
“嗯?”
“等我拍完戏回来,有些话,我再跟你说。”
晏禹崇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结了账,走出餐厅。
“我送你回去?”晏禹崇问。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晏禹崇没有坚持。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林砚琛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林砚琛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追风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林砚琛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三个月。
他心想。
三个月之后,有些话,就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