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他疯魔》逯孜

28、第 28 章 “我是不是

　　林砚琛躲了晏禹崇五天。
　　第一天，晏禹崇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回说约了导演谈剧本。
　　第二天，第二天，晏禹崇说厨房做了芒果糯米饭，给他留了一份，他回说谢谢，让小楼门口放一下就好，他自己出去拿。
　　第三天，晏禹崇没发消息，傍晚的时候林砚琛在花园里遛追风，远远看到晏禹崇从主楼出来，他立刻拐了个弯，绕到池塘另一边去了。
　　第四天，晏禹崇让管家送来一篮水果，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还在躲我？”林砚琛看完，把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没有回复。
　　第五天下午，陈清墨回来了。
　　他出现在小楼门口的时候，穿着一件印着“清迈”字样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一袋龙眼，晒黑了不少，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林砚琛打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别看了，就我一个人。”陈清墨说，把龙眼塞进他手里，“禹崇没来。我听说你俩闹别扭了，特地赶回来看看怎么回事。”
　　林砚琛握着那袋龙眼，没有说话。
　　陈清墨也不等他邀请，自己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林砚琛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天早上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略，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说到最后那句“废了”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低了几分。
　　陈清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你觉得他做得过分了？”
　　林砚琛没有回答。
　　“你觉得他不该那样做？”陈清墨又问。
　　“我不知道。”林砚琛说，声音有些闷，“我只是……不太习惯看到那种场面。”
　　陈清墨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砚琛抬起头，看着他。
　　“去年年底，禹崇在曼谷郊区的一个项目工地出了点事。”陈清墨说，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很多，“有人半夜闯进工地，把看守值班室的老人打了一顿，抢走了几台电机。老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林砚琛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禹崇让人查了，查到是附近一个团伙干的。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叫人去打回来。他让人给那个团伙的头目带了一句话——‘把东西还回来，医药费赔了，这事就算了。’”
　　陈清墨顿了顿。
　　“那头目没当回事。他觉得禹崇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禹崇在曼谷是有头有脸的人，闹大了对他也不好。他还让人带话回来说：‘想要东西，自己来拿。’”
　　“然后呢？”林砚琛问。
　　“然后禹崇让人查清楚了那个团伙的所有底细——他们的老巢在哪里，有多少人，平时做什么营生，家里有什么人。他把这些资料整理好，直接送到了当地警察局长的办公桌上。局长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看了一眼资料，第二天就带人把那伙人一锅端了。”
　　陈清墨看着林砚琛：“他没有自己动手。他走的是正规途径。”
　　林砚琛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吗，”陈清墨继续说，“那个被打的老人，后来出院了，专门跑到庄园来给禹崇磕头。他说他儿子在国外打工，家里就他一个人，要不是禹崇替他出头，他连医药费都付不起，更别说讨个公道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林砚琛：“我说的这些，是想告诉你——禹崇做事，不是没有分寸的。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干净净，但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谁下手。”
　　林砚琛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天翻墙进来的那几个人，”陈清墨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林砚琛抬起头：“不是喝醉了酒，翻墙进来闹事的吗？”
　　“那是王助理跟你说的吧？”陈清墨摇了摇头，“他那是怕你担心，没跟你说实话。那几个人是受人指使的。有人花钱雇他们进来摸底的——看看庄园的安保布置，看看禹崇每天的作息规律。他们的目标不是偷东西，是绑人。”
　　林砚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段时间，禹崇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涉及到几个本地势力的利益。有人不想让他做成，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退出。”陈清墨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那几个人被抓到之后，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禹崇让人稍微‘提醒’了他们一下，他们才把背后的人供出来。”
　　“你说的‘提醒’……”
　　“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陈清墨说，“废了一只手。没要他们的命，没把他们打成重伤，就是让他们以后不能再干这一行了。在法律上，这种程度的伤，如果真要追究，是可以判防卫过当的。但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林砚琛摇了摇头。
　　“警方介入了调查。查了监控，审了那几个人，最后认定禹崇这边属于正当防卫——因为那几个人身上搜出了刀具和绳索，证据确凿。警方甚至还表扬了庄园的安保人员反应迅速，避免了恶性事件的发生。”
　　陈清墨看着林砚琛：“这些事，禹崇没有告诉你吧？”
　　林砚琛摇了摇头。
　　“他不会告诉你这些的。”陈清墨说，“他这个人，做了什么事从来不解释。他觉得你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他不辩解，也不邀功。”
　　他顿了顿。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追风趴在林砚琛脚边，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
　　“那几个人，”林砚琛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真的让他们得手了，会怎么样？”
　　陈清墨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林砚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觉得呢？”
　　林砚琛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些发烫。
　　“我那天早上，”他开口，声音很轻，“看到他在处理那件事。他站在那些人面前……我当时觉得……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变。”陈清墨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在你面前，他收起了那一面。”
　　林砚琛没有说话。
　　“他不想让你看到那些。”陈清墨继续说，“但他也不会骗你。你看到了，他就认了。他不辩解，不美化，也不掩饰。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换了鞋，然后回头看着林砚琛：“这两面都是真的。你接受哪一面，或者两面都接受，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砚琛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追风醒了，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是不是误会他了？”他轻声问。
　　追风舔了舔他的手。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林砚琛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晏禹崇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烁着，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发送。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暮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追风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晏禹崇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