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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妄莲池 她是不是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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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犹豫间,身旁传来金玲温柔的声音:“青青妹妹是草木仙,若选莲池任务,想来会比旁的更合适些。”
适合。
青青的手已经快碰到“抄经”玉牌,听见这话,又迟疑地缩了回来。
此话有理。
她是草木仙。莲池,莲花,总归是草木一脉,总比佛经、伏魔兽、净火炉听着亲近些。
她今日从云舟到接引殿,听了一路“浮筹三”,又被净心莲灯盖了灰印。冷不丁有人说她也有适合做的事,哪怕只是适合养一池莲花,也叫她心里没出息地暖了一下。
青青定了定神,鬼使神差地把手从“抄经”的玉牌前收了回来,转而伸向那枚写着“莲池复开”的玉牌。
指尖碰上去,凉意顺着指腹沁了上来。
玉牌微微一颤,牌面浮起一层莲纹。几缕青色光华沿着莲纹游走,最后在正中凝成一行小字。
七日内,令无妄莲池复开一花。
养花?
青青眨了眨眼。
这听着倒不像什么难事。
她正这么安慰自己,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
青青回过头。
方才那些看笑话的人,这会儿一个都不笑了。有人垂下眼,有人避开她的视线,还有人悄悄往旁边让了半步。
不远处,金珩也抬眼看了她一下,眉心极轻地蹙了蹙,却没有开口。
青青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便是去看金玲。
金玲仍是方才那副模样,眉眼弯弯,冲她笑了笑。
“莲池复开,不过是养莲罢了。旁人做不来的,你未必做不来。”
这话听着熨帖极了。
可方才那几个人看她的神情,似乎不像羡慕。
倒像是……怜悯。
青青:“……”
她是不是……选了个不太对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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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僧领她出了接引殿,沿一条白石小径向西山深处走。
越走越寂静。
梵音渐远,树影渐密。沿阶佛莲不知从何处断了,两旁只剩苍苍古柏,枝叶沉沉覆下来,连日光都漏不下几缕。
青青跟在接引僧身后,总觉得脚下的石阶比方才更凉了些。
路尽头是一扇石门,门额上刻着六个字:无妄莲池,非召不入。
石门上叠着数重佛印,金纹交错,层层压合。日光落在上头,竟照不出半分暖意。
接引僧在门前停下,双手合十。
“此处便是无妄院。”
他垂着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院中住着无妄尊者,位列佛界四大尊者之一。尊者闭院苦修多年,除奉佛祖法旨为佛界征战外,不问外事。”
青青听得云里雾里。
四大尊者?苦修多年?不问外事?
听着像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接引僧却没有再解释,只将一卷薄薄的守则递了过来。
“你只需照看莲池,七日内令莲开一花。院中规矩,都在此处。”
他说完,又叮嘱她一句:“旁的,不可多问,不可多看,更不可惊扰尊者。”
青青还想再问两句。
譬如这位尊者究竟是什么来路,可有什么忌讳。
可接引僧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向紧闭的院门郑重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青青急道:“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那接引僧只作未闻,头也不回,沿着来路越走越远。
青青茫然地站在无妄院的石门前。
出家人不是讲究普度众生么?
怎么到了她这里,只剩自求多福了。
门上佛印森然,门内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她只好照着接引僧方才的礼数,规规矩矩朝紧闭的院门行礼。
“小仙青青,奉命照看莲池,拜见无妄尊者。”
等了片刻,没等来半句回应,她只得自己直起身。
行吧。
这位尊者果真不问外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无妄院比青青想象中大得多,也冷清得多。
她原以为,四大尊者这样的高位人物,住处即便不似瑶台宫那般花影重重、仙气缭绕,总该有几分尊者清修之地的庄严宝象。
可眼前的无妄院,实在萧索得过了头。
一方莲池居中,池后是一座黑檀色正殿,殿身高阔,殿门紧闭,门上垂着几幅旧经幡。
再往旁望,长廊空空,石阶空空,檐下空空……
偌大一座院子,竟只在池侧孤零零辟出一间偏房,檐低墙窄,应是她往后七日的住处?
院中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没有佛莲沿阶,没有梵音回荡,连风过檐角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石板路上覆着一层青苔,颜色深浅斑驳,似乎很久没有人走过。
没有桃树。
青青下意识环顾了一圈。
不止没有桃树,整座无妄院里,竟连一株开花的草木都没有。灵山别处好歹有几棵杂木点缀,这里却干干净净。
她心里觉得古怪,但说不上来古怪在哪里。
直到目光落到那方莲池上,她完全惊呆了。
满池枯莲。
莲叶蜷曲发黄,莲茎东倒西歪,池水浑浊泛黑。几株残莲半沉半浮,莲心早已瘪了下去,只剩空壳似的枯瓣贴在水面上。
她原以为,便是花枯了,至少也该有几片绿叶撑撑场面。可眼前这一池子,别说开花,连活着都像是在勉强。
这哪里是养莲。
分明是收尸。
七日内,令无妄莲池复开一花?
出这任务的人,当真知道“我佛慈悲”四个字的意思吗?
青青蹲在池边看了半天,越看越心凉。
算了。
既来之,则先找个能坐下的地方。
她转身去看自己的偏房。
偏房里的陈设更简素,一张窄榻,一张小几,一只旧蒲团。窗纸微黄,推开窗子,正对着那一池枯莲和紧闭的正殿大门。
想起自己推窗便见十里桃林的浣露庐,青青心里更郁闷了。
她放下行囊,展开那卷守则。
守则不长,每一条却都写得叫人心烦。
不得擅入正殿。
不得惊扰尊者。
损坏莲池灵植,照价赔偿。
院中斋饭每日定量,额外加食,需扣功德。
青青看到这一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牌。
空的。
半点功德也没有。
加食要扣功德,她连扣的本钱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守则只写了斋饭定量,却没写饭从哪里领,也没写何时开饭。
青青捧着守则,觉得灵山这地方果然深不可测。
想吃上一顿佛门斋饭,竟还要靠她自行参悟。
她叹了口气,正要把守则合上,目光却忽然停在最末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极小,墨色淡得像是很久以前添上去的。
镇渊旧印尚在,院中一切灵植,不得擅动。
镇渊。
青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
她明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心跳却莫名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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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的时候,青青坐在池边石台上,从行囊底下翻出一块糕。
她悟一下午,也没悟出该去哪里找斋饭。
那糕是临行前瑶台几位姐姐给她塞的。
她掰了一小块,就着清水慢慢啃。糕已经有些干了,嚼起来碎渣直掉,咽下去时噎得她连拍了好几下胸口。
在瑶台的时候,她从不用操心吃什么。姐姐们总说她贪嘴耽误修炼,可桃露、花糕、莲子糖一样没少往浣露庐里送。
如今坐在这座陌生又冷清的无妄院里,对着一池枯莲啃硬糕,青青突然有些想她们。
她小口咬着糕,忍不住同池子里的枯莲念叨。
“你们说,灵山的伙食是不是太差了些?”
枯莲没有理她。
“也不是嫌弃……就是觉着,还是瑶台桃露好喝。”
枯莲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青青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那些蜷起来的莲叶,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
“算了,你们大约还不会说话。”
她把啃剩的半块硬糕仔细包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起身去打水。
那天晚上,她习惯性地把沾了泥的云绡外衫搭在房门外。
在瑶台时,第二日一早,自有小仙娥收去清洗。
第二日推门出去,那件外衫还安安静静搭在原处。衣角落了一层细细的佛香灰,袖口被夜露浸湿,沉沉耷在门栏上。
青青盯着那件湿答答的外衫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
衣裳都得自己洗,莲花大约也只能自己救了。
池边最蔫的那株枯莲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青青收衣裳的动作一顿。
再看过去时,满池枯莲仍旧死气沉沉,像方才那一下只是她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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