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佛交换生她只想毕业》锦年上上签

4、一池莲语 满池莲花笑

　　灵山第一课，是自己收衣裳。
　　第二课，是学会认饭铃。
　　第二日辰末，院门外忽然响了一声轻铃。
　　青青探头出去，才看见门外石龛里放着一只食盒。
　　食盒旁还压着一枚小小木牌，上头写着：试读生斋饭。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虽只是试读生，可既被分到了无妄院，斋饭便也暂记在无妄院名下。
　　无妄院再冷清，到底是四大尊者的居所，斋供自有专人送。只是尊者闭院苦修多年，早已不受斋饭，斋供单也空置许久。送饭僧不敢入院惊扰，只每日将她这个试读生的食盒搁在门外石龛里，敲铃便走。
　　青青第一日没悟出来，白白饿了一夜。
　　她扶额对着那只食盒看了又看。
　　里头只有一碗清粥、一碟素菜和一个馒头。
　　很好。
　　至少从无到有。
　　第三课，是无妄院的莲花难伺候。
　　第一日，青青照着任务册洒了三回水。
　　满池枯莲不为所动，一片叶子都没肯舒展开。
　　第二日，她焚香念咒。
　　最边上那株残莲非但没直起来，反倒又歪了两寸，像是听完她的咒，更不想活了。
　　到第三日傍晚，任务册上写的法子全用了一遍，满池枯莲仍旧没有半分要活过来的意思。
　　七日之期已过将半。
　　青青蹲在池边，盯着莲池发了许久的呆。
　　她犹豫再三，终于打开了那只琉璃罐。
　　娘娘说，遇着过不去的坎，打开便是。
　　青青原本还想撑一撑，让娘娘知道自己也不是全然没用。
　　离开瑶台不过三日，她已经从“让娘娘看看我的本事”，变成了“娘娘救我”。
　　只取一点点，指甲盖大小，应该不算败家吧？
　　她小心翼翼捻出一撮瑶池土，洒在池边石缝里。土粒细碎，落进青苔间，青金色的微光一闪，转瞬便渗入泥中。
　　下一瞬，眉心草籽痕猛地一烫。
　　满池枯莲轰地一下，全开了口。
　　“别浇了！”
　　“往头上浇有什么用？我们缺的是莲根灵津！”
　　“三日了。”角落里最蔫的那株莲有气无力，“她日日给我们洗脸，半口饭也没喂。”
　　另一株莲冷冷道：“浮筹三，手倒勤快，脑子另说。”
　　一池枯莲，吵出了满院活气。
　　青青被骂得耳根发烫，却还是从一片嘈杂里抓住了最要紧的几个字。
　　“莲根灵津？”她小声问，“那是什么？”
　　“养根的命水。”最蔫的那株莲抖了抖叶子，“我们可是佛祖亲栽的功德莲，便是没人照看，也不至于烂成这样。”
　　“每日黄昏来一个小和尚，抱着桶，拿功德院的取水签。”靠岸边的一株莲道，“签上写的是取池面浮水，可一动法印，莲根的灵津便被吸走了。”
　　“那小和尚大约自己也不知道。”另一株莲叹了口气，“他每回来都手忙脚乱的，还会同我们说一句‘对不住’。”
　　几株莲同时开口，乱成一团。
　　青青听得头都大了，好不容易才抓住两件事。
　　取水签是真的，小和尚未必知情。
　　可那签一动，抽走的并不只是池面浮水。
　　她压下心头那点慌乱，又问：“除了那个小和尚，还有没有旁人来过？”
　　“前几日来过一个仙子。”一株莲道，“在池边站了一站便走了。”
　　“身上的香味很难闻。”另一株嫌弃道。
　　青青心里轻轻一动。
　　她正要再问，正殿方向传来一道冷声。
　　“吵。”
　　只一个字。
　　满池莲花齐齐噤声。方才还吵成一团的声音，一息之间全没了踪影。那株最蔫的莲干脆歪在水里，一动不动，装死装得十分到位。
　　整座无妄院从莲到苔，从水面到石阶，一时万物皆寂。
　　青青僵坐在池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正殿那边再没有旁的声音。
　　她抬头偷瞟紧闭的殿门。门缝里透出极淡的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爬上来，爬得她后背发凉。
　　方才满池莲花说的那些话……门内那位尊者，是不是也听见了？
　　那她能听见这些莲花说话的事，是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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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青青早早守在池边。
　　她这回准备得很周全：先用草茎在池边做了记号，又把水瓢系上一根草绳。上回弯腰舀水时险些栽进池里，这绳子多少能保她一命。
　　莲花们看着她忙活，窃窃私语。
　　“她这是要做什么？”
　　“大约是蹲守。”
　　“蹲守有什么用？人家拿的是功德院取水签。”
　　“嘘，让浮筹三试试。”
　　池边最后一线日光也淡了，院门在这时咯吱响了一声。
　　一名小佛童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年纪不大，圆圆一张脸，穿着半旧僧衣，怀里抱着一只木桶。木桶宽得几乎挡住他半边身子，他只好一手托底，一手扶沿，走得格外小心，脚步轻落在青石上，想是怕惊扰了这院里的尊者。
　　青青原本守在偏房门后，看见他这副模样，准备好的凶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这实在不像小偷。
　　可人都等来了，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攥紧手里的草绳，硬着头皮从门后站了出来。
　　“住手！”
　　小佛童吓得浑身一抖，怀里的木桶险些脱手。他慌忙抬头，便看见青青站在池边，手里还攥着一根拴了水瓢的草绳。
　　他呆住了，大约也是头一回见人拿水瓢拦路。
　　“你、你是……”
　　“我是照看莲池的试读生。”青青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几分威严，“你为何来偷莲池的水？”
　　小佛童眼圈一下子红了，却没有哭，只把木桶往怀里又抱紧了些。
　　“我不是来偷水的。”他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着牙说完，“后山菩提苗快渴死了。我拿的是功德院的正式取水签。”
　　说着，他慌忙从怀里取出一枚签牌，双手递到青青面前。
　　青青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功德院的印鉴端端正正落在上头，一笔一画都挑不出错处。
　　她蹲下身，将取水签凑近池面试了试。
　　签上法印一动，池面浮水果然开始向木桶里汇去。
　　几乎同时，池底传来一阵痛呼。
　　“又来了……”
　　“莲根灵津又少了。”
　　“别让它抽！再抽下去，我就要死翘翘了！”
　　青青手一抖，忙将取水签抬高。
　　水流断了，池底那些细碎的呼痛声，也跟着弱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小佛童：“你叫什么？”
　　“无尘。”他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功德院杂役。”
　　“菩提苗又是怎么回事？”
　　无尘明明怕得厉害，手却还死死抱着木桶，半点没有松开。
　　“后山有一株菩提苗，前些日子忽然蔫了。功德院的人说，无妄莲池的水能养它，便叫我每日黄昏来取。”
　　“那株菩提苗，当真快渴死了？”
　　无尘用力点头。
　　莲花要救，菩提苗也不能不管。
　　青青叹了口气：“今日的水，你先带走。”
　　无尘猛地抬起头，又惊又疑。
　　“不过，”青青看着他，“从明日起，你来取水之前，先来找我。”
　　“你手里这张签有问题。它写着取浮水，可方才法印一动，抽走的却是莲根灵津。”
　　无尘脸色发白：“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青青问， “今日来之前，可还有人同你说过什么？”
　　无尘想了想：“有一位仙子提醒我，说菩提苗不能再拖，叫我早些来，莫要耽搁。”
　　“什么样的仙子？”
　　“很好看。”无尘低声道，“身上很香。”
　　池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又是她。”
　　青青攥紧取水签。
　　签是功德院发的，这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功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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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把无尘送走之后，攥着那张取水签想去趟功德院。
　　她刚迈到门槛前，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吱呀……正殿的门开了一线，门内先漫出一股酒气。
　　青青心中暗想，高位尊者的清修，果然不是她这种小仙能懂的。说好的闭院苦修，怎么闻着像闭院苦饮。
　　门内光线昏沉，只隐约看见一抹玄色身影坐在暗处。
　　案上一盏烛火，照着一片焦边卷曲的青叶。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悬在青叶上方，指尖有一道新鲜血痕。
　　血珠坠下去时，那片青叶极轻地颤了一下。
　　池中功德莲传来极低的窃语。
　　“他又在弄那片叶子了。”
　　“快闭嘴，你想被他说吵么？”
　　青青听得发怔，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
　　无妄尊者始终没有抬头，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
　　“拿着别人故意留给你的证据，去告别人安排好的状？”
　　青青攥着取水签的手一僵。
　　“你现在去，”他淡淡道，“只会让那个小和尚顶罪。”
　　话音落下，那片青叶被他重新收入一只青玉匣中。匣盖合拢，匣面浮起一枚淡金菩提叶印，叶脉间青光流转，明灭一瞬，又归于沉寂。
　　殿门缓缓合拢。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取水签，又看了看重新合上的殿门。
　　人在殿里，门也没出。
　　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默默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灵山第四课：她这点聪明，最好还是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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