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下意识里，还是记得你 ...
-
体育课全程，宋温言浑身都莫名不自在。
总觉得隐隐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带着压迫感，让人心里发毛，可他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找不到。
好不容易熬到体育课结束，他独自回到教室，趴在座位上静静发呆。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拼命搜寻那道令人心生忌惮、莫名发怵的目光究竟来自何人，可任凭他怎么回忆，始终一无所获，半点头绪也没有。
宋承绪在脑海里极力搜寻关于林佑成的记忆，可翻来覆去，依旧是一片空茫。他颓然坐回位置，转头就见宋温言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明显是揣着心事的模样。方才那点关于为什么不认识林佑成的疑云，瞬间被他抛到脑后，他轻声问：“温言，你有什么心事吗？”
宋温言缓缓直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认识一个人吗？”话刚出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遗漏，眉头皱得更紧，补充道，“哦对，他是谁我都不知道，但是刚才从他身边经过，我心里莫名就发怵，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宋承绪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层难以言喻的惊叹与恍然。他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那股莫名的寒意只独独缠上了他这个“局外人”，没想到温言也有同样的感受。
这种“不谋而合”的惊惧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他盯着宋温言那双写满困惑的眼，心头那点被抛诸脑后的疑云瞬间翻涌上来，沉得他指尖都微微发凉。
“温言也有这种感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还以为……是我神经过敏了呢。”
宋温言捕捉到话语里的破绽，抬眼问道：“也？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承绪坐在原位，淡淡反问：“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看着吊儿郎当的男生？身边还跟着个寸头？”
宋温言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对他心底犯怵？我不知道，但我对他心底犯怵，应该是因为他在体育课前说的那句，七年前的云安镇西头那条窄巷，他揍过我……”
揍？
换个词就是——霸凌！
宋承绪话还没说完，一段破碎的画面猛地闯进宋温言的脑海。
一道身影挺身挡在人前，他身后还蜷着一个人，对面赫然站着四名男子，为首那人手中紧握着一根木棍。
“哟！又来一个自投罗网的？正好！”
那人狞笑着扬起木棍，径直朝前方的人影挥去。
棍子挥下去地那一刻，宋温言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下一秒，宋温言骤然闭上双眼，脸色瞬间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宋承绪余光瞥见宋温言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心头瞬间一紧。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浮起明显的担忧，声音也放轻了些：“温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宋温言想看清那画面里几个身影的面容，但不管如何回想，面容还是怎么都看不清。
宋温言像是被拽回现实一般，仓促地眨了下眼。脑海里那道挥棍的残影还未散去，他强压下心头的寒意，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没事。”
他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连自己都骗不过。
宋承绪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可那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
然而，比这份遗忘更让他心悸的，是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感。
他看着宋温言——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按理说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可此刻，他看着宋温言发白的唇色，忽然生出一种想把人护在身后的冲动——那是比“朋友”更烫、更本能的保护欲，陌生又汹涌。
那是一种更本能、更滚烫的牵挂，让他根本无法对眼前人的异样视而不见。
手里空落落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拿笔，可这份不寻常的情绪却来得如此真切，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这件事过后，宋温言收拾好心情，继续接下来的课程；而宋承绪，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他想起了自己那本没有字迹，没有墨迹，甚至连落笔的印痕都没有的日记本，就像那段时间被人从记忆里彻底抹去，连留下痕迹的资格都没有。
他记得当时看见这本日记的自己：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宋承绪继续往后翻，空白过后，字迹又重新出现了，只是那之后的文字，语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与颤抖，像是写的人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日常的记录。
宋承绪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当年他可能是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还有可能不止一件。而是整整一段，他无法面对、也不敢留下痕迹的日子。
晚自习落幕，走读生陆续离校。宋承绪又追着宋温言，执意要和他结伴同行。
路上，宋承绪开口试探：“温言，我想看看卷卷。”
宋温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它不想看你。”
“上次店里见过后就没再见了，想它了。”
宋承绪接着说：“看见它就会想到许愿，许愿是我们从小一起养大的。”
宋温言疑惑的看着宋承绪：“许愿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宋承绪，你怕不是在哄我。”
宋承绪下意识反驳：“我有证据。”
说着，他从日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定睛看去，照片上两个小男孩并肩蹲在地上，一同抱着一只和卷卷模样一模一样的小狗。
宋温言看清照片上的画面，眉头拧起，满心疑惑：‘怎么会这样？他认识我，认识许愿，还认识爷爷，说不定爷爷早就认识他，可我偏偏对他毫无印象？’
思绪翻涌间，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锐痛，痛感猛烈得让他身形一晃，几乎站不稳。
宋承绪连忙伸手扶住宋温言，满脸掩不住的焦灼：“温言，你还好吗？”
宋温言稳住身形，低声道：“我没事。”
宋承绪眉心紧蹙：“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宋温言脚步一顿，侧过身看着他，语气急切又郑重：“宋承绪，我想知道一切，想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认识许愿？想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爷爷？想知道一切的一切，刚见面，你说你认识我，所以你能告诉我所有问题的答案吗？”
宋承绪瞬间哑口无言，慌忙开口辩解，下意识想要遮掩实情：“我、我是在云安镇认识宋爷爷的，当时爷爷身边带着许愿，所以我才认得他们……”
“算了，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宋温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肯定说的有假。
宋温言没有多言，转身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宋承绪下意识抬步想追，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刚才失言，嘴笨不善解释，生怕再上前只会让对方愈发反感，终究停住了脚步。
宋温言回到家中，便见爷爷坐在沙发上等他。“爷爷，您怎么又等到这么晚？”
老人闻声转头，目光温和：“我年纪大了睡不着，就多等了一会儿。”
宋温言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牵住老人的手，柔声劝道：“爷爷，以后别再等我了。现在已是高二下学期，课业繁忙，我回来得晚，您早些歇息才好。”
老人缓缓点头：“好，爷爷记下了，下次不等了。”
沉默片刻，宋温言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爷爷，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你说。”
“最近我遇到一个人，他总说我们的以前，可我追问想让他说明白，他却始终说不清楚。”
话音刚落，老人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那人叫什么名字？是宋承绪？还是林佑成，或者是舒康、秦壹，又或者是何踟蹰？”
宋温言心头一怔，立刻察觉事有蹊跷。他不动声色，打算先静观其变，于是故作茫然地反问：“爷爷，您说的这些人我都不认识呀。”
老人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追问：“那你说的究竟是谁？”
宋温言略一迟疑，随口回道：“我、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就听说他转学了。”
老人暗自松了口气，心头的戒备却丝毫未减。“行吧，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宋温言应声点头：“爷爷您也早点歇下，不然我也不睡。”
老人无奈失笑：“好好好，我这就去睡。”
待回到自己房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不动声色地反锁房门，拿出手机，刻意用笨拙地手写输入法编辑消息，生怕动静惊扰到宋温言：
【松年，温言身边来了不该出现的人。】
没过多久，宋松年的回复弹了出来：
【爸，是当年那件事相关的人吗？】
【应该没错。】
【您多留心些，我和舒然抽空商量下对策。】
【知道了。】
宋温言回到房间，总感觉爷爷刚才的表现有点奇怪：‘爷爷认识宋承绪，认识林佑成还有他的跟班？爷爷认识宋承绪，宋承绪认识爷爷，他们……好像有事瞒着我。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要不……明天试探一下？
次日到校，趁着课间讲题的空档，宋温言主动开口试探：“宋承绪，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宋承绪猛地一怔。
心底思绪翻涌：温言难道想起什么了？还是另有缘由？
见他迟疑，宋温言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怎么？是故意不想说实话吗？”
宋承绪连忙定了定神，答道：“没有的事，我们从前并不认识。我之前也说过，你和我一位朋友长得很像，我才时常失神。”
宋温言轻轻颔首，面上装作全然相信，心中的疑云却分毫未减：果然，他还是在隐瞒。
宋温言收敛起心绪，面上故作轻松：“所以是在我身上找影子？”
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不是……”
宋承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恨不得当场缝上自己的嘴，急忙改口：“我瞎说的。”
宋温言望着他窘迫的模样，唇角轻轻弯起，只觉得这般模样的宋承绪，鲜活可爱，又透着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
自从宋温言点头答应给自己补课的那天起，其他的学习资料发下来，宋承绪心底便藏了一份隐秘的期许。他小心翼翼攥住这难得的契机，一寸一寸，试着重新靠近那个阔别已久、心心念念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落满课桌，将静谧的补课时光烘得温热绵长。
宋温言垂着眼眸，纤长的指尖轻点在习题册上，语调清浅柔和，专注地拆解着一道道难题。可身侧的宋承绪，心思从来不在题目分毫。
他的目光执拗又缱绻，悄悄黏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描摹着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抿起的薄唇。
心底翻涌着细碎又滚烫的暖意，宋承绪默默敛眸，在心底无声许愿：这一次，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别再走了……好不好。
静谧的氛围没持续多久，一道浅淡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宋温言抬眸，澄澈的目光直直落向走神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宋承绪，听懂了吗？又走神了。”
骤然被抓包的宋承绪蓦地回神，慌乱收回游离的思绪，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脸颊泛起浅浅的窘迫。他挠了挠头，讪讪勾起唇角：“听懂了，就是一时没忍住分神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观察力这么敏锐，一点都瞒不过你。”
闻言，宋温言眉心轻轻蹙起，眼底染上几分认真的严肃，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既然特意找我帮你查漏补缺，就要专心。如果一直这样心不在焉，那这补课，随时可以停。”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瞬间攥紧了宋承绪的心脏。
他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端正坐姿，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恳切的慌乱：“我错了！我再也不走神了，一定好好听，你别不管我。”
宋温言静静看了他两秒，眸光淡淡：“最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下意识里，还是记得你
